Profile Photo
别问 问就还是那个猴几几/老窝炸了在LO存文/同人不再搞了 开启填坑模式
/写文是为了自己爽x3/微博:是狐还是猴是猴躲不过
  1. 同人完结-3bo
  2. 老大的男人系列
  3. 灵感市
  4. 知名不具
  5. 玩物不丧志
  6. 瀚海阑干百丈冰
  7. 私信
  8. 归档
  9. RSS

终于写完了,惯例来放txt。这篇文章是我写佑猴文以来写得最磕磕绊绊的一篇,大概是人老了,心境也变了。

还是想跟之前追文但追到一半被坑的亲道个歉,同样也感谢包容我的任性一直等待的亲。

今后应该是不会再写佑猴文了,但只要他们还在那里,我相信一定会有更爱他们的人会继续笔墨。

以上,希望他们每一个都幸福。

Forever H.O.T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kZseBMmO3ZbONzbewBk7xA

提取码:rnpt 



Vol. 30


安胜浩戴着口罩压着帽檐,在行李转盘前混入人群,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过几个人或多或少的小团体,倏地转入桥廊。他的动作顺滑而流畅,如同深海中的一条小鱼一般游走自如,只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再度没入另一波人群。

“走位风骚啊胜浩哥~”耳机里随即传来一阵少年音的赞叹,虽然音调起伏不太明显,而且音色特殊,但是安胜浩知道这就是李在元的声音,并没有经过变声处理。

安胜浩并没有回答,但微微晃动的脑袋却显示出他确有几分得意,在别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听着音乐摇头晃脑。

耳机里李在元的声音此时再次响起,音调里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玩笑意味,反而是十足的严肃:“还有十分钟,果然没有任何人按照跟你约定的装扮出现,不过我锁定了五个嫌疑人——胜浩哥,你要小心。”

安胜浩点点头,抬眼状似漫无目的地朝四周看过去,然后抬手在耳机上敲击几下,通过敲击的密码让李在元把五个嫌疑人的位置和特征告诉他。

李在元一一作答,而安胜浩根据他的描述,在人群中逐一锁定了目标。

“五分钟。”李在元提示了一下时间,其间安胜浩开始避开人群,在某个防火门旁边急停转弯,拐进一个拉着禁止线的通道。

那五个人之中果然也有一个人动了起来,但他的速度看起来比安胜浩还要隐蔽和迅速,只一眨眼就完全消失在原先的位置。

然而安胜浩却清楚他的每一步移动——李在元的声音不断在耳机里提示着,直到他走到一处暂停使用的洗手间门口。

“你只有三秒钟的时间,胜浩哥。”李在元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了下去,因为他的监控视频里,那个人也来到了那个洗手间门口,并且从右手中指和食指的指缝中飞快地翻出一支柳叶刀。

监控里安胜浩极其轻微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周围所有的照明便顿时暗下来。

三;

二;

一。

当四周恢复明亮,洗手间门前已经空无一人。

半小时之后,前来撤除暂停使用标牌的保洁工在走进洗手间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安七炫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刑警,那个时候机场保安也刚刚赶到。

“我已经通知局里了,法医马上就到,拉好警戒线。”他向保安组长出示了一下证件,然后一个人走进去查看尸体。

他非常不习惯看着那人现在的样子——面色苍白,毫无生气,脖子上一道细而长的血槽开得宛如外科医生一般精准。

他的脸色也立刻变得苍白,随后而来的瘦高个子法医看了他一眼,从口罩底下飘出一局:“新来的?要吐出去吐。”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通道内却能传出很远,一句话把警戒线内外几乎所有机场保安和闻讯赶来的警务人员注意力全都拉了过来。

安七炫却没有在意,只是摇摇头站起身,有些凝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是我的卧底。”

“……节哀——交给我吧。”那法医闻言开解似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转而蹲下去查看尸体,接着在安七炫终于平静了似的重新凑过来向他询问尸体情况的时候压低嗓音吐槽了一句:“戏有点过啊~”


同一时分,原本时至凌晨而略显冷清的警察局因为机场突发的命案而逐渐恢复了忙碌,询问室外面负责张佑赫案件的留守警员也暂时被调开去整理传真文件。

张佑赫睁开眼睛,大致测算了一下时间,正在侧耳倾听询问室外面的动静,就见门突然被人打开。

那是个年约六旬的矍铄老头,张佑赫眯眼朝他肩上肩花张望了一眼,嗤笑一声之后眼神渐渐变得凌厉。但他眼睑低垂,一瞬间已经遮掩了过去,再看向他的时候又是平常那种慢条斯理、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是张佑赫?”来人身上有一股非常浓重的军警气质,挺直的腰背和凌厉的眼神无形中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然而张佑赫却没有回答,而是语调平和地也问了一句:“总警司?”

“你眼光不错。”总警司微微颔首,却不再说什么,而是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张佑赫眼前。那是机场发来的尸体照片,看得出拍摄照片的人时间很有些紧迫,所以画面有些模糊,但即便如此张佑赫还是能一眼就认出那是安胜浩。

“你什么意思?”张佑赫抬眼看向总警司,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总警司还是捕捉到他看见照片一瞬间的眼角抽动。

这个细微的表情让总警司觉得成竹在胸,他扬起眉,在询问桌对面居高临下地注视张佑赫:“加上他,你现在背了两条人命,我想除非你有通天的本领,否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这儿走出去。”

“你凭什么说他是我杀的?他死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但是张佑赫不为所动,反而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里,摆出一个看起来更为放松的姿势。

“就凭他是安胜浩,凭你和他曾经有过的关系,以及他在你的场子里豪赌过的视频。”

“那些和他的死都没有直接关系,我已经很久都没见过他了,而且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待在这里。”

“这些都不重要。”总警司笑了起来,“重要的是他是我们警局派出去的卧底,而他在经历了我之前说的那些事情之后,死了。”

顿了一下,他又从手机里翻出一个文件打开,翻看了几页之后推到张佑赫面前:“而在临死之前,他向人出卖了你二十四家赌场的安保文件。”

张佑赫直到这时才终于有些坐不住了,眼神凌厉地瞪向他:“你想干什么?”

“我并不想干什么。”总警司看见他的表情,抬手向下虚按了两下示意他冷静,“我只想告诉你,这个案子的逻辑是这样的。但是如果这个逻辑当中有一两环不成立,这事就会像你说的,跟你没有直接关系。”

“所以……你可以帮我让它不成立?”张佑赫似乎平静了一些,接着挑眼向他看过去,但脸上仍然看不出表情。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是兵你是贼,我的目的是要给你定罪。”总警司摇摇头,慢慢退了一步,接着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的戏太过了。”

然而张佑赫的表情却并不像他预料得那样慌乱,反而嗤笑了一声,也学着他压低了嗓音道:“但还是把你钓出来了不是吗?”

“什……什么意思?”这回反倒是总警司心里没了底。

“意思就是……我是贼你是兵,你给我定罪需要证据,而我只需要你走出来,站到我的面前。”话音落时,四周所有的照明在瞬间熄灭。


两周之后,社会新闻铺天盖地地报道了一件贯穿十五年的警界丑闻,丑闻涉及警界高官利用职务之便包庇跨国洗钱集团,残害卧底警员,并将罪责推给黑道社团。相比之下,某黑道社团的掌舵人为了给父亲报仇,与卧底警员联手拔除毒瘤的故事却被渲染成至情至性。

案件涉及的警界高官被刺未死,却在重伤期间被掀出诸多证据,以至于出院即入监。而为父报仇刺杀高官的黑道社团掌舵人虽因为故意伤人被捕,但原本指向他身上的两项杀人罪名却均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驳回不予起诉。

之后两桩案件先后开庭,高官背叛终身监禁,而黑道社团掌舵人却因对社会有重大贡献和自首情结仅获刑五年。判决当日,有一条极短的娱乐小道在大量的社会新闻报道中被提及,那就是前不久闹出豪赌丑闻之后即人间蒸发的艺人安胜浩疑似出现在法庭审判的听众席。


尾声


五年后。

清潭洞的机能概咖啡店结束了一轮的装修,新老板申请移走了店门正前方的一支电线杆,把整栋楼的市值提升了50%。

社会财经版块用了很小的篇幅报道了这一事件,同时刊登了咖啡店新老板的照片,并将他曾经是两江地区黑道扛把子的身世很是渲染了一番。

有趣的是这张报纸的对面版块上也印着一篇带有身世渲染的报道,而报道的主角正是五年前曾经因为豪赌丑闻而在正当红之际退出演艺圈的艺人安胜浩。然而现在刊登这篇报道的却是财经版,而安胜浩也艺人成功转型为实干家,这一转变让笔者在篇尾很是煽情了一番。

刊登这两篇文章的报纸是周一的早报,A馆门前,李在元靠在安七炫的车上跟他一起吃早点,一边吃一边抖着那两页版面吐槽:“卧槽这是全世界都帮着喂狗粮啊,就这样照片都能给印得脸对脸,这真是,不服不行。”


文熙俊也是一大早就被报纸喂了一嘴狗粮,好在他已经结婚了,媳妇儿还给他生了个可爱的小姑娘。因此他的反应并不如李在元那么强烈——其实李在元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他不也三天两头开着小破车拉着安七炫往家里跑么?

不过两相比较之下确实还是报纸上这两只更招人烦吧……

他正皱着眉头抖落着报纸打算把那个版面翻过去,手机就叮的一声亮起来一条信息:【例行汇报发你邮箱了他昨天睡得晚不去了。】看都不用看,发件人是张佑赫。


然而真正的发件人却是安胜浩本人,他拿着张佑赫的手机摆弄了半天,伸了个懒腰,起床吃饭。

张佑赫正站在炉灶前,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攥着自己的手机,嘀咕了一句:“你们不是有专线么?为什么总是用我的手机发消息。”

“你的手机不容易被监听啊。”安胜浩懒洋洋地走到餐桌前坐下,一眼看见桌子上的海带汤,轻笑着拖过来先喝了一口,“这样就不用老是输密码,我现在记性不比从前,要是万一哪个字母输错了,熙俊不是要担心半天?”

张佑赫闻言不置可否,端着早饭走过来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低头在他耳后到颈侧的那条细长的伤疤上轻轻落下几个浅吻:“如果不是他们把你伤成这样,不把他们拔干净不甘心,我怎么也不会继续让你干了。”

安胜浩被他亲得有点痒,却没有让开,反而稍稍侧头把额角靠上他的下巴:“我也不甘心啊,你坐了五年牢,而我们只拔掉他们一个黑警。”

“我没关系的。”张佑赫还是从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环抱住安胜浩的时候眼中尽是柔情。

“我也没关系啊,只要有你。”

“嗯,只要有你。”

【END】


Vol. 29


到达江边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打捞起来,安七炫顾不上同事惊异的眼光,冲上去一把掀掉盖尸体的白布。

不是Tony!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脑仁却因为极端的紧张和之前全力的奔跑而像针扎似的疼。但是心中的疑虑和担忧却更甚,他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回到自己车里摸出一瓶水,第一口灌了下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好难得你这么大的个子能跑这么快,百米冲刺成绩不错吧?”

安七炫吃了一惊,瓶子里的水洒了一身。他嘴里的水还没咽下去,手已经摸到了枪带,眼睛下意识地朝车内的后视镜里看过去,却不像看见的竟然是Tony的脸。

“就是这警惕性还是不太行啊,居然连车都不锁——你这又不是警车,是个人都敢上吧?”Tony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了车的后座,这会儿正从他的椅背后面探出脑袋,一边躲在阴影里从窗口向外观察江边的情况,一边继续他的调侃,“而且你太好骗了,跟我完全没有默契。”

安七炫是公认的好脾气,很难得被人招惹到发毛,这时却连身上的水都顾不上打理,回头冲着他就是一龇牙:“想死吗?”

Tony缩了一下脑袋,却还是闷声笑了一阵,直到安七炫发动了汽车开离江边才恢复了正经,拿出几张纸巾隔着驾驶座的座椅帮他蘸了蘸身上的水。

“没事就是水而已,一会儿就干了。”安七炫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两次,终于叹了一口气,方向一转弯进一条没有摄像头的小巷,“到底怎么回事,这是做的什么局?”

Tony看他一眼,扔掉手里的纸巾重新半靠着坐进后座,打开了一瓶不知道从哪里顺手摸出来的水,喝了一口:“希望是终局。”


警察局,询问室。

张佑赫面无表情地逐条回答完办案警察的例行询问之后,就被一个人晾在这里干等。他倒并不着急,只是手机被收走了有点无聊,于是百无聊赖地敲了一会儿桌面,然后干脆用卫衣的帽子盖住脑袋,扒在桌子上睡觉。

外面负责监视的警员很有点不爽,但是尸体刚刚拉回来,连尸检都没完成,能做的工作有限。好在到目前为止张佑赫的态度也还算配合,而且他的背景在那儿放着,所以不爽归不爽,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倒也没有人主动来找他麻烦。

总警司在这个期间过来看过他一眼,但只粗略询问了警员几个问题就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其实离询问室很远,单独隔离的空间让他在需要思考的时候可以获得绝对的安静。

现在他正安静地站在这个空间里,塞着耳机用自己的手机接听一个电话。在他的桌面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个无声的画面,画面的采光很不好,明显是红外线摄像头的隐藏拍摄。画面的内容也很短暂,是一个人抓着另一个人的手,用一柄匕首划开了另一个人脖子上的气管,因为镜头方向的缘故,虽然光线很暗,但还是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个抓住别人手的男人正是张佑赫。

“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你手上也有拷贝,那段视频确实没有经过剪辑。”耳机里一个声音正在安静地叙述着,他只是听,没有做出任何回复,“所以我们觉得可以再相信他一次——他的确可以拿到那二十四家赌场新的安保资料。”

停顿了一下,那个声音继续说:“我知道你会说他上一次提供的资料完全不可用,但那是因为张佑赫和李在元在我们行动之前就收到了风声,重新做了调整,而不是他的资料有误。现在李在元不在韩国,只要你能有办法控制住张佑赫不让他保释,我们就还有机会。”

“这样太拖泥带水了。”总警司听到这里终于开口,“我们不是在商场买东西,拿到的货不对板,还要找售后,像这样的交易如果一次不成功,就应该直接了当地处决。”

“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电话里的声音笑起来,“所以这一次我选择跟他当面交易。”

“当面交易?他同意?”总警司这次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他是金牌卖家,我不信他不懂这么做的风险。”

“风险当然有,但是对他来说,可能金字招牌更加重要吧,况且他的交易选项里本来就有当面交易,当然了,地方是他选……”


首尔,仁川机场。

凌晨,红眼航班。


Vol. 28


如果说安胜浩是张佑赫的那个“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人”,那么张佑赫对于安胜浩来说,应该就是那个“完全抵抗不了的人”。这种抵抗不了并不是体力、脑力或者其他客观能力上的无法抗衡,只单单关乎主观,或者更直白点说,仅仅是关乎感情和激情上的吸引。

张佑赫在体能上是优越的。张佑赫有他喜欢到骨子里的相貌和外形。张佑赫和他的契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像是天生一对的搭配,他懂得他的需求,更明白如何给予和满足。

安胜浩其实并不经常思考有关爱情的问题,虽然他的性格当中与生俱来便有这一部分的感性成分,但因为身份使然,他曾经长久地将这一部分隐藏甚至封存。但是面对张佑赫,即便心知肚明他们两人之间横亘着几乎无可跨越的鸿沟,安胜浩却还是不止一次地想要从理智的边缘掀起一角,尝试着去触碰这份或许真的应该被封存的感情。

不过他也不至于像那些狗血的电影或者电视剧一样非得把自己弄得非黑即白、痛不欲生,毕竟他自己本就习惯于游走于灰色地带——就算娱乐圈星光璀璨确实比反毒反黑的同事好过一些吧,但谁说五十度灰它就不是灰呢?况且以现在他和张佑赫所站的立场而言,至少在这个案子之中,他们两个人都踩在黑白交界点,因此他总是忍不住会去想,或许……这一切其实从一开始就存在着某种必然,又或者……在满足某些条件的情况下,他和张佑赫可以有个幸福美满的收场也不一定。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攒着些思维线,安胜浩在尝试着把它们圈成思维导图的时候,突然觉得张佑赫的动作比之前蛮横了很多。他抑制不住地哼出几段鼻音,费力地睁开发红的眼睛,侧头看了一眼他的发尾,嗓音嘶哑地伏在他耳边张了张口:“唔……你想……弄死我?”

“是你走神了,我在叫你回来。”张佑赫舔了舔嘴唇,舌尖从他的耳钉边上扫过,说话的时候把掐在他腰上的手松了松,改用两条手臂紧紧圈住。

安胜浩顿时一句反驳的话都没再说出口,全身仅剩的力气都用来维持住自己不被晃到散架,直到又一次临界,才终于脱力地瘫在张佑赫肩头。

张佑赫也喘得很厉害,他在安胜浩的耳边打趣,说伺候他比伺候楼顶的玫瑰花辛苦多了。

安胜浩在心里朝他翻了个白眼,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还是挣扎着吐槽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

张佑赫咧着嘴直笑,许久之后抽身离开,到浴室去给安胜浩放洗澡水;回头要去抱安胜浩的时候,却见他一卷被单滚出去老远:“我饿了,你去做饭!”


落霞轻染,暮色中窗外灯影斑斓。

安胜浩难得有个清闲日子,心想干脆堕落到底吧,洗完澡就赖在床上不起来,连饭都是张佑赫喂着吃完的。

张佑赫也乐得宠他,收拾完之后就上床抱着他一起看电视。

安胜浩是真的累了,也终于放松,看了没一会儿就窝在张佑赫怀里睡着,眉头很难得地完全松开,睡得深沉。

张佑赫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在他呼吸变长的时候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又顺着他的颈背滑下来摸着他的纹身轻轻摩挲,终于喃喃念了几声“Awesome boldness……”,也睡了过去。


三天后,周日。

安七炫在上午七点收到一条信息,号码他没见过,但信息的加密方式他却很熟悉。他迅速把信息输入电脑解密,得到的内容却令他十分吃惊:【张佑赫要杀我。】

——是Tony。

他几乎立刻立刻就可以确定,于是飞快地打开电脑,试着用系统追踪发短信的手机的信号来源。

然而无果。

他立刻又连通了李在元家里的监控系统,却只看见了周三下午一点左右安胜浩从正门进入小区的影像。

这个情况与安胜浩曝丑闻失踪的时候很有些相似,但是安七炫还是嗅出了其中截然不同的气味。他立即穿戴好装备,又向局里打了个电话报备,驱车来到张佑赫居住的小区。

事实证明他的专业直觉还是相当过硬的——安七炫到达小区门前的时候,正看见张佑赫的车被四辆警车堵在门口。他本想下车问问情况,但见张佑赫跟几位同事没说几句就一同上了车,便赶紧开车跟上。

警车一路开到警局,安七炫跟着他们下车,在距离三四米之外的距离状似不经意地跟着,直到眼见着张佑赫被带进了询问室才漫不经心晃到一个在门口待命的同事跟前问道:“谁啊,这么大架势,四辆车带回来?”

那同事抬头看见是他,便转头看了询问室的方向一眼,又小心看了看两边没人才低声道:“张佑赫,听过没?两江地区的扛把子。之前害得我们一直加班盯场子的就是他,好像是被人举报了几个地下赌场,这不,头儿让人带回来问话。”

安七炫闻言挑了挑眉:“赌场有什么好问的?他的场子里哪家不设赌局,也开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这次这么大动干戈?”

“听说……是场子里死了人。”那位同事见他一脸不屑,又朝两边看了看,凑到他身边更加压低了嗓音开口,“有人把视频寄到总警司那里了,拍得清清楚楚,是他亲自动的手。”

“谁死了?”安七炫顿时心里一沉,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吓得同事赶紧拉了他一把,让他小声点。

“不知道。”那同事摇摇头,顿了一顿大概不想再说下去,但是憋了一会儿又没憋住,“说是视频里还有他抛尸的全过程——他把人扔汉江里了,外面的兄弟一早就出去打捞,现在还没消息……”

话没说完安七炫却已经再也没心情听下去,转身走了几步就飞快地跑了起来,冲进车里朝着汉江方向驶去。


Vol. 27


说归说,但是安七炫和Tony心里都很清楚,这样的主动暴露如果不能安排得合理巧妙,其实无异于打草惊蛇。毕竟现在的安胜浩并不是什么已经打入集团核心或者掌握关键证据的卧底神探,在这种时候暴露于不暴露,对于洗钱集团而言,根本无关痛痒。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不得不将工作的目标从始终只能浮于集团外围的娱乐圈转向真正有可能关联到核心的黑警,就像安胜浩从前常常跟文熙俊打趣的时候说的:“东方不亮西方亮嘛~”有时候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地转换一下思路,反而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一场电影两个半钟头,情侣座里的两个“被放了鸽子的失意男子”,一个在中途就退了场,一路走出去都在拨着电话。另一个独自一人看完了整场电影,却实在没有心思去看片尾的字幕了,在片尾曲想起来的瞬间立刻飞快地离席。

他头上鸭舌帽的帽檐压的很低,但在走到出口的时候被已经预先推进来的保洁车阻了一下,在头顶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正对着光线停顿了一会儿。这时候如果有人正好看见他的脸和他背后大荧幕上男主的彩蛋,一定会发出惊叹。

幸而,放映厅里的其它三人都还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字幕和彩蛋,而保洁阿姨的注意力也并不在此。Tony因而只是停顿了一下就又依照自己预先设定的路线离开。

他没有走原路返回,而是绕了点距离,先乘了一趟巴士,又反向乘出租车回到张佑赫家所在的小区的另一个常规出入口,刷了张佑赫的门禁卡大方地走进去。

那个时候张佑赫正在屋顶收拾花园,驱赶前来偷食花籽的鸟儿时一眼扫见他的身影,一言不发脱下手套,转身回到屋里。还没走到门口,Tony已经拿了钥匙开门走进来,迎面对着他挥挥手,say了一声“Hi”。


“你去哪儿了?”张佑赫不同于安七炫,毕竟相识不久就见过安胜浩叼着烟从马桶上站起来扯着裤子给自己开门,因此对于他这种吊儿郎当的模样反而觉得真实。

“有点事。”安胜浩回答得应付,但是看见张佑赫的时候整个人却下意识地放松下来,换鞋子的时候随手把钥匙挂在门边的挂钩上,一举一动就像是平常出门一趟回到家里一样。

他的这个状态让张佑赫觉得心情不错,于是自己也松开了紧锁的眉头,转而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来两罐汽水。

“果真二十四孝好老公啊~”安胜浩接过汽水弯起眼睛对他直笑,见他瞥了自己一眼没搭理,有些悻悻地耸了耸肩。

张佑赫对他毕竟还是了解的,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再有动作,试探着偏了偏头,叫了一声:“胜浩?”

“别吵,想事儿呢。”安胜浩也瞥了他一眼,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一只手撑着腮帮子坐在桌边,另一只手捏着汽水罐子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张佑赫却从他眼中看出他的严肃——那是艺人安胜浩绝对不会露出的神情,因此张佑赫几乎不用猜就知道他在想的是哪方面的问题。而一旦面对这个问题,张佑赫跟他就是拴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即使他是警察,而他在黑帮,即便有朝一日他们可能终究还是会站到彼此的对立面上,但此时此刻,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却是真的可以同舟共济。

张佑赫从不喜欢过分去考虑模糊不清的未来,他做事喜欢把目标定得短而清晰。因此他丝毫不带芥蒂地走过去坐在安胜浩身边,再自然不过地顺着他的话题问出自己的疑问:“怎么,遇到瓶颈了是吗?”

“你不也是吗?”安胜浩的回答总是令他神清气爽,或是精神振奋,而他朝着自己斜眼瞥过来的眼神则总是让他觉得可爱得无以复加。

张佑赫觉得自己心里的小玫瑰又开花了,并且一丛一丛,鲜艳而茂盛,而这正是他心目中它本来应有的样子。

心下微微一动,张佑赫的眼神又柔和下来,盯得安胜浩不自觉又开始眨眼睛。张佑赫想起他第一次面对自己舒展开身体时曾经捂着他的眼睛说他眼里有钩子,心里就一阵笑意满满地几乎要溢出来。

安胜浩本来还在等他的下文,结果盯着他越看越觉得耳朵发烫,许久之后终于叹了一口气,伸手勾过张佑赫的脖子,凑过去要吻。

张佑赫反而停顿了一下,向后让出一点距离,几乎蹭着他的唇尖开口:“你不是在想正经事?”

安胜浩双唇微启,佯怒地露出一小排尖牙:“我想你也是正经……”话音未落,张佑赫已将他整个人勾过来托抱在腰间,一路纠缠着唇舌走进卧室。


Vol. 26


娱乐圈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缺新闻的地方,而网络时代大浪淘沙,没有多少新闻能真正长久地占据大众的注意力。一部新片的票房刷新和一个演员的豪赌丑闻在某种意义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最后的归处也不过都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前后不过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这个世界上就好像从来没有过安胜浩这个人似的,除了那些刚刚兴起不久的粉丝站之外,已经很难得再有人会去追问这个人究竟去了哪里。众多的小道流言到最后都渐渐被推定成一个最合理的结论:封杀并且雪藏,或者永远消失在娱乐圈。

J的账号也一直没有再更新,而由于账号之中原本关于安胜浩的一切都被删空,这个账号也几乎相当于炸号。不过与艺人安胜浩的消失一样,这个小小的变化也没能引起更多的关注。当新的一周到来,新的电影上档,新的娱乐新闻占据了热搜榜和话题榜,这个世界就似乎立刻又恢复了它的浮世繁华,现世安稳。


Tony戴着鸭舌帽,从张佑赫家的小区后门弯出来,沿着来时记下的路线小心地避开交通和安全监控摄像头,一头钻进对面那条巷口开着的7-11。

这个7-11因为靠近加油站,因此是有洗手间提供的。Tony前一天晚上出来打探过一次,知道洗手间的气窗可以容他进出。

气窗的位置临街,与之前他来时走的那条暗巷平行,但是工作日行人也不算多。他瞅准一个时机跳出窗口,快走几步之后在下一个转弯口汇入人流,很快进入地铁站,消失无踪。


安七炫也在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离开了警察局。他在车里换了身衣服,然后重新下车走出停车场,并没有走惯常的警用通道离开。

他自从接到李在元发来的文件之后就更加小心自己的行踪,因为他不仅要像从前一样避开敌人或者普通人的耳目,更重要的是要避开所有可能的来自警察局内部的眼线。

他不知道这些眼线从前有没有跟踪过他,他只能暂且相信自己一贯以来的严谨作风——警察局一共有三个出口,而他从没有固定从哪个出口离开过,无论他出去的目的是不是见他的UC。


周三上午十一点半的电影看的人不算很多,但也没有到包场的地步,放映厅正中的黄金区域零散地坐着三个人。

这个放映厅的最后两排设有四个情侣座,安七炫和Tony就分别占据了同一侧的前后两个情侣座。

“你选这地方真尴尬。”屏幕上开始播放广告的时候安七炫才终于舒了口气,稍稍侧过身朝着后排的Tony看了一眼。

“灯下黑你懂不懂?”Tony不以为意,两只手向前扒住椅背把自己挂在上面,眼睛却笔直地盯着不时出现着跟自己一模一样脸孔的大荧幕,“而且这是两排情侣座,我有没跟你挤在一起,你有什么好尴尬的。”

安七炫明显有点不太适应Tony和从前几乎判若两人的个性,心里吐槽着到底是不用背偶像包袱了,怎么随意怎么来是吧?

“对啊。”Tony却好像能听见他的心声,瞥了他一眼之后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然后在他再一次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时候话锋一转:“在元是不是有文件传给你?”

安七炫目光一闪:“你和他有联系?”

“没有。”Tony摇头,同时朝着安七炫的背包努了努嘴,“我总共见过你四次,这是你第一次带包。我不相信警察局能有什么文件是你能拿出来给我看的,除非熙俊有了消息,不然就只有是在元咯。”

安七炫闻言张了张嘴,盯着他看了半天之后终于失笑,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行行行,你厉害,两个都被你猜中了——是在元发来的文件,但里面也有熙俊的消息。”

Tony撇撇嘴,一边有些得意地摇晃着脑袋,一边飞快地借着手机电筒的亮光把文件浏览了一遍,末了轻叹一声:“看起来之前我们推断的没错啊,只是没想到这个黑警的级别居然有这么高。”

安七炫点了点头:“所以现在看来,熙俊的突然失踪确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两人随即陷入了一段沉默,Tony下意识地伸手到口袋里摸烟,但是一抬头看看深处的环境,只能作罢,转而去拿搁在椅子扶手上的矿泉水。

“你有什么想法?”他喝了一口水,目光再一次落向前面的大荧幕,看着那个与自己前世今生似的安胜浩穿得西装笔挺,站在会议桌前给人指点江山。

安七炫仍旧持续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有些不太确定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希望Tony可以看见自己说话时的神情:“有一个办法是主动向他暴露你。”

“办法不错。”Tony点点头,无论是神情还是声音都不带半点犹豫,“不过这个步骤……咱们得好好拿捏。”


Vol. 25


思念这东西其实是有点矫情的,不说出口的时候可以长年累月地隐在心底,不求得解,但一旦说出口就会翻江倒海而来。安胜浩曾经问过张佑赫相同的问题,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说出这句话的背后隐藏的是怎样一种情绪。

他心里觉得张佑赫很有些鸡贼,但看着他的眼睛,闻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他却有种几乎摆脱不掉的无力。他觉得自己几乎就要沉溺在他的目光和气息里,用更多的吻,或者更多的自己来回答他的问题,抚平他的疑虑。

但是不行。

现在还不行。

他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需要厘清,眼下更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所以他只有退——狠狠地往后退出一步,不断地眨动眼睑以切断那人对他的无声的诱惑,然后长舒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恢复该有的冷静。

张佑赫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估,因此只是扬起眉梢,轻轻叹了一口气。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所以默然地垂下眼睑,也向后退了一步,靠坐在餐桌边上。

两人之间就此陷入一段沉默,像是心照不宣地给彼此一个平复情绪的时间。张佑赫把两只手都揣进裤兜里,摆出一副打算畅谈的姿态,却并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安胜浩也没有说话——他四面无依地站在客厅到卧室之间空荡荡的通道里,身上还穿着演出时的白衬衫。他脸上的妆也有点花,浅色的唇膏被吻晕开,糊涂了唇线。

然而即便如此,他整个人却没有显出半分弱势,反而更显得冷静自持。如果不是下意识地不断地眨着眼睛,张佑赫几乎都要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其实对他连半点影响都没有。

好在,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如果。

张佑赫轻轻勾了勾嘴角,心下蓦然一松,终于还是先开了口:“你想知道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刻也不曾从安胜浩脸上移开,看见他仍然不断眨着眼睛,心里前所未有地觉得一阵踏实。

安胜浩直到这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拉过张椅子跨坐上去,扒住椅背。也不知道是不是眨眼眨得累了,他的目光终于安定下来,再看向张佑赫时却是先对他翻了个白眼:“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难道还不应该是全部吗?”


安七炫在李在元的公寓一连看了几个小时的监控,终于确定安胜浩是在演唱会结束之后混在几个粉丝当中离开了现场。监控视频几乎记录了他此后所有的行踪,直到他拿完东西重新离开住处,走进了一条距离他住所不远的暗巷。

安七炫找到了那条巷子两头的所有监控角度,却一直都没有看见安胜浩走出来的影像。他一眼瞥见分屏画面上的网页里新刷出来的新闻大标题,心里终于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难道真的人间蒸发?”

心下随即觉得暴躁起来,他站起身给自己拿了瓶水,喝下去冷却情绪。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居然是李在元给他发了条信息:【监控看太久啦,近视度数会加深。】

安七炫对着信息只停顿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环视屋里一周,几步走过去从正对着电脑桌的一盆绿色植物里拨弄出一个细小的红外线摄像头,没好气地回了一条信息:【你真变态。】

李在元明显不以为意,回复的信息里还带着点调侃意味:【那你得进卧室才行。】

安七炫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本想回他一个“滚”,想想却又作罢。

那边李在元却没有等他回复,而是紧跟着又发来一条信息:【我说正经的,去睡吧,胜浩哥不会有事的。有个文件发给你,睡醒了正好起来看。】

安七炫对着那条信息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喃声吐槽了一句:“你也知道之前不正经啊。”他没有再回复,也没有再去看监控,而是伸了一个懒腰,走到窗边。

时值凌晨,外面的街道将醒未醒,几点昏黄的路灯在将要褪去的夜色中勉力地明亮着。而在他身后的电脑桌上,他用来跟安胜浩联络的老式直板手机的屏幕蓦地亮了起来,显示出一条看起来像是乱码的信息:【WQR3】——SAFE。


Vol. 24

也许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那么一个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人吧,张佑赫觉得他的这个人就是安胜浩。不过他倒不会矫情到会把安胜浩当做什么“他唯一的弱点”,不然之前在办公室里看视频的戏码就不会是那样一个收场。他和他都不是那种会因为感情上的柔情蜜意而动摇目标和立场的人,但是当他在这条几乎完全没有光亮的暗巷中凭借那一点亮红的烟头找到安胜浩,并且听见他带着那种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鼻音抱怨自己来晚了的时候,心底深处的柔软情绪还是在瞬间席卷了全身。张佑赫多少有些无奈,但再多的情绪却都是针对自己。他向着安胜浩伸出的手掌干燥而稳定,准确无误地握住他也朝着自己伸过来的一只手,稍一用力,把人拉起来站立。

安胜浩站起来之后紧接着一个踉跄,看起来好像之前真的不是故意撒娇,而是腿的确蹲得麻了。

张佑赫顺势把他接在怀里,沉着嗓音像说情话似的问道:“你到底蹲了多久?”

“超过半个钟头了吧——谢幕之后我就躲在了洗手间,然后趁着后台人多杂乱跟着几个被赶出来的粉丝一起跑了出来。好在庆功宴的场地离我家不远,而且这里还有你发现的这条捷径——你说那些狗仔和记者也真是能耐啊,我回家拿几件衣服的功夫他们就已经把几乎所有的通道都占据了。”安胜浩一边说,一边甩了甩腿,然后重新转向之前蹲着的角落,弯腰拎起来一个不大的旅行袋递给张佑赫。

张佑赫挑眉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之后却紧跟着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做了个半蹲的动作。

安胜浩因为他的这个动作有了一秒迟疑,但很快就靠过去,双手一勾扒上他的肩头,在张佑赫轻轻一托把他背起来之后才贴着他耳朵的轮廓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看了直播?”

“只是一点片段。”张佑赫点了点头,背着一个人也像平时一个人一样慢条斯理地走,“那个动作你应该跪下去却没跪,我就在想可能是你膝盖的伤复发了。”

“说得好像情深似海似的。”安胜浩撇撇嘴,从鼻腔里哼出一丝不以为然,整个人却像脱力似的完全瘫在张佑赫背上,下巴硌住他的锁骨,“拿我做局的时候怎么也没见你心疼心疼我?还好意思说什么铁粉。”

张佑赫脚下一顿,侧过头像是瞥了他一眼,又把他往上托了托,再度迈步的同时丢过去一句话:“那视频可不是我发的。”

安胜浩本来就有点心虚,闻言连演都不用演,顿时闭了嘴。接下来一路无话,但是他注意到张佑赫从走出那条暗巷开始就很刻意地躲避着道路监控探头。

心下于是暗暗记住了那些监控探头的位置,直到终于进了电梯,安胜浩才再度开口:“你这是打算把我藏起来?”

张佑赫一声叹息,却没急着说话,而是一直等到走进家门才从玄关的镜子里看向背上的安胜浩反问:“不然呢?”

作为卧底警察,安胜浩当然明白张佑赫的意思——洗钱集团踩着张佑赫的局想要拿他做饵要挟张佑赫,计划一旦失败,即便真的认可了他对于张佑赫来说也许并没有那么重要,也会要杀他泄愤,在杜绝张佑赫虚张声势的可能性的同时依旧给他一个警告。

这是黑道的逻辑,张佑赫自然最清楚不过,但是普通人却不一定能懂,哪怕是聪明到可以看出张佑赫是拿他做局。

所以这个“不然呢?”问得十分突兀,突兀到安胜浩几乎在一瞬间就确定了张佑赫已经察觉了他的身份,只是他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出了错——在吴制片的安排下去赌场豪赌和用J的账号发视频虽然是他的任务活动,但同样也是张佑赫做的局;而除此之外他自信没有任何活动会给张佑赫留下他怀疑他身份的蛛丝马迹,只除了……

“文熙俊!”

脑子里的逻辑线在自己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的同时蓦地完全理顺了,安胜浩从张佑赫背上跳下来,有些不可思议地往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仔细把他看过一遍,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不可能吧?你是警察?”

“当然不是。”张佑赫嗤笑一声,转身提着安胜浩的旅行袋走进客厅。

“那是怎么回事?”安胜浩追过去,“你去过熙俊的安全屋,那个机械键盘是他留给你的信息对吗?你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现我了……不对,可能更早,在我用你的账号查他的账号IP的时候……”

已经走到客厅正中的张佑赫却在这时突然转回身来捞住他狠狠一吻,许久之后才松开他,顶住他的额头用一种他似曾相识的口吻低声问:“话这么多……你不想我吗?”

Vol. 23


一连好几个星期,安胜浩都在一种焦急不安的情绪当中渡过,当然这其中肯定有连续赶通告没觉睡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由于他在等一个时间点。就像他跟李在元说的,这身优质偶像的皮他早就穿腻了,虽然有时候想想是很对不起从一开始就一直追随着他的那些粉丝,但在他心目中更重要的,却是身为一个卧底警察的职责。

A馆的那次试水让他看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根本无法像文熙俊和他自己最初期望的那样,真正通过走红而走近那个洗钱集团的核心。其实不止是他,任何一个艺人,无论外在有多光鲜多走红,都只可能成为游离在外围的工具,而要想真正靠近核心,除非再过十年八年,自己手握资本。

然而眼前的情势明显给不了他那么多时间——按照李在元手里的资料,对方对于张佑赫在江南江北的二十四个场子是志在必得。虽然李在元动用了很多手段肃清整顿,甚至连张佑赫都亲自出山,但是局面仍然不够乐观。

当然,张佑赫和李在元的努力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成效的。比如他们调整了二十四个场子现有的安保机制并把主要负责人全员换血,使得对方重金购买的资料和原先安插的人手几乎完全失效。在这期间,他们人为地把时间压缩到一种极致,从而在无形当中给了对方一种压力,使得他们也不由自主地也想要加快进度。

不过在安胜浩眼中他们本身对于进度的要求就已经很快了,这一点从吴制片搭上他到捧他上位,再到迫不及待让他到A馆试水的时间线就可见一斑——他们似乎有着什么不可抗的时间压力,迫使他们必须在某个既定的时间范围内完成这一轮的资本清洗。

安胜浩为此跟安七炫和李在元分别进行过一些讨论,得出的结论是在他们这个既成体系的利益集团当中,有某个重要关节可能会在某个明确的时间点失效。而一旦这个关节失效,由于不明原因的青黄不接,整个利益集团的运转都会受其影响。

根据常规经验,这样的关节点往往是一个人,或者是以某个人为核心的小的功能团体。这样的小团体在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中有很多,就像以吴制片为例的演艺圈艺人团体,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这次的这个关节点却显然不是他们,因为正如安胜浩所观察到的,他们不够核心。安七炫根据解封的案件信息和李在元提供的资料分解出了他们的利益链,再联合文熙俊的突然失踪,合理推断出这个关节应该是这个利益集团的保护伞——黑警。

“十五年前这个案件的前身就曾经有黑警爆出,虽然他后来死于跟赌场大佬的分赃不均,但是很明显黑警的确是他们利益链中的重要一环节。”虽然有保密规定必须遵守,但是安七炫在安胜浩和李在元面前还是适当地透露了他认为可以透露的案件信息。

谁知李在元却似乎对其中的某个关键词十分敏感:“十五年前?这么久啊?诶,是什么地方的赌场大佬?济州岛还是庆尚道?或者是……首尔?清潭洞还是……东大门?”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很大的情绪波动,也给出了足够的混淆信息,但是安胜浩还是从中嗅到了异样。不过他他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那次会面结束后悄悄查询了十五年前的相关新闻。


重新点着一支烟,安胜浩窝在暗巷里一根废弃了很久的电线杆旁边,想起几个小时前在庆功宴的安可舞台间隙,他窝在洗手间的隔间里,静等着J的账号后台上传视频。

他那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混乱?不至于。但在按下定时发送键的瞬间,他明显赶到一种了断的脱力。

安胜浩心里很清楚,这种了断并不是指针对他的艺人身份、演艺事业、舞台和粉丝,更多的还包含着一种对自己和张佑赫这段关系的了断;然而随之而来与之并存的,却是一种试探之下的暗自焦虑,为了他正在进行的这个任务接下来可能的发展,也为了张佑赫与他的感情存续。

安胜浩从来没有怀疑过张佑赫对他的感情,即使在得知十五年前死于这个案件的赌场大佬就是张佑赫的父亲之后。他怀疑张佑赫根本从一开始就知道A馆和吴制片背后存在的资本势力,怀疑之前A馆的斗殴事件乃至张佑赫作为J给他刷流量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事件都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张佑赫对他的感情。

虽说成年人大多爱玩感情游戏,他也听说过很多同僚曾经陷入这样的陷阱,但他自信对张佑赫从一开始就看得很透——那个小气鬼,能把身份家底拿来当筹码就已经是极限了,感情那么贵,他才舍不得。

心下突来一句吐槽,安胜浩耸着肩膀轻笑一声,又叹息一声,把烟送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红色的烟头在黑暗里乍然一亮的时候,他听见一个人从巷子靠近张佑赫居所的那一头走进来,走走停停,然后突然几步跨到自己面前,像他一样也叹息了一声:“你果然在这里。”

虽然一直就在等着这个人和这个声音出现,但是当张佑赫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安胜浩还是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很细微地松弛了一下。他揉揉鼻子,嘴里叼着烟,只稍稍偏头看向张佑赫站着的位置,说话时带着点鼻音,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情绪还是故意撒娇:“你来得也太慢了,我腿都要蹲麻了~”


Vol. 22


失控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张佑赫依旧独自坐在那间昏暗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已经熄屏的手机,只有墙上定格的画面带来些许光线。他在脑海中回溯整个事件,终于抓住一个时间节点,是李在元根据他给的IP地址查到了文熙俊的安全屋。

他是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安胜浩就是文熙俊埋下的卧底,也为此纠结了很久,因为他和文熙俊的初衷是要把这个卧底捧红起来直到送进那个洗钱集团的核心……不,实际上失控应该还在更早之前——早在文熙俊找上J给安胜浩刷流量的时候,整个事件就已经开始失控了。

心下多少有些感慨,但张佑赫并非怨天尤人之辈。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感叹天意弄人,因为他建立J这个大V号是为了自己买卖信息的时候出入机场等热门地段方便,文熙俊找大V号帮安胜浩刷流量也是常规做法;所以漏洞只在于他们为了尽可能地绝对安全各自行事,却在重要信息环节上疏于沟通。

至于他与安胜浩之间产生的感情,与其说是意外,倒不如说是机缘巧合下的命中注定;除此之外它不是任何问题,更不是导致这次事件失控的原因。

脑子里飞快运转的逻辑到这个时候终于暂停了一下,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跳出来:安胜浩在哪里?

视频是用J的账户发布的,并且登录时他并没有收到任何警报提示,说明发布视频的人是合法使用他的账户信息登录的。

张佑赫所有的账户信息都由李在元重新进行过加密设置,因此几乎没有人能通过非法途径获得他的登录信息,唯一能合法使用这些信息登录J账号的人就只有曾经用他的账号登录过电脑的安胜浩——以如今的牌面,张佑赫在初时的震惊冷却之后很快就理解了安胜浩的赶在对手之前发布自己丑闻的做法,但是这之后呢?他要怎么脱身?又或者要怎样以他的方式来推进事件的进程?而自己又应该用怎样的方式来配合他的行动?

张佑赫紧抿着嘴唇,在昏暗的灯光下抠得很深的双眼笔直地盯着对面墙上的投影里定格的安胜浩的笑脸,一时间居然想不出对策。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惊觉他和文熙俊这次的疏漏给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带来的最大阻力实际上是完全切断了他和安胜浩的交流——安胜浩既然已经营造出是张佑赫放弃了他的局面,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用任何常规的方式跟他联络。

他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与事件的失控和难以为继的进程或许都有关联,但在此时此刻,在很长的一段静默中,它的存在却是因为一种情绪,或者是感情上空无边际。他觉得他的束手无策像是一种与安胜浩心手相连的通感,似乎他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安胜浩在被媒体的围追堵截之中进退维谷,走投无路。


凌晨两点,安胜浩的保姆车被一辆狗仔的面包车逼到与从右侧超车而来的一辆新闻车追尾,几辆车终于暂停了你追我赶的戏码,只是由于凌晨车辆本就稀少,并没有造成交通拥堵。紧随而来的各类媒体和狗仔以及粉丝混在一起,直到警察前来解围,才发现车上根本没有安胜浩。

一时间整个娱乐圈都陷入了不眠之夜,所有人竭尽所能调动起一切能够得着的信息来源,却怎么都找不到安胜浩走下庆功宴舞台之后的行踪。他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走下舞台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行踪。

安七炫是这些人当中最为冷静也最为焦急的人——他在看到视频的第一时间就给安胜浩的联络手机发了一条密码,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他心中无比懊恼,因为前一个星期他还对掌握安胜浩的行踪信心满满,却没想到事情却在一夕之间失控。

不过相比于那些全无头绪四处抓瞎的记者和同僚,他总算还有些别的门路——他从抽屉里翻出李在元住处的钥匙,打算去查看他那无所不在的摄像监控。


张佑赫也在凌晨时分离开了办公室。他在网上看到安胜浩“人间蒸发”的消息,却没有像安七炫一样第一时间去找李在元的监控。他脑子里有个印象,是安胜浩庆功宴的地点,距离他和安胜浩的家都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

当然这个印象并非凭空想象,而是他多年以前在两江地区摸爬滚打争夺地盘时就把这个区域的各条道路都记得滚瓜烂熟的结果,虽然这些年的城市改造也多多少少把一些地区改头换面,但是多年造就的习惯却让他随时随地也把这些改造也与时俱进地在头脑中修正完成。

心下怀着某种笃定,张佑赫驱车回到家中,却没有上楼,而是从停车场进入大楼之后就立刻又从安全出口弯到了小区西北方的一个小门。从门口出去穿过马路,两三步的距离就是一条小巷。

那条小巷是个没有路灯的暗巷,这个时间周围的建筑物也都熄了灯,只有尽头处有还有些微光,像是那一头连通的大路上泄进来的一些路灯的光芒。但是这条小巷很长,因此那点光根本起不到半点照明的作用,只能勉勉强强让人估摸着尽头的方向。

不过张佑赫对这条巷子却是极为熟悉的,因此几乎半点也不在乎其中的黑暗;但是他的步伐却又是走走停停,像是一边走一边在仔细听着或是看着什么。

忽然,黑暗中亮起一点极为细小的红光,但只一瞬就淡了下去,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空气中随之传来一股淡淡的香烟的气息,混合着极其细微的薄荷的清凉味道,和一种张佑赫十分熟悉的香水的香气。

张佑赫的心像是在这一瞬间蓦然落地,那其中空洞了许久的位置也像是被瞬间填满了,一切躁动平息。他深吸一口气,放慢了步伐朝着那个一而再、再而三地亮起来的小红点慢慢走过去,轻声叹息:“你果然在这里。”


Vol. 21


像所有的土象星座一样,张佑赫不喜欢失控。他喜欢一切都尽在掌握,每一个人,每一步都计划好,即使动用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多,但在迈出下一步之前,他必须慎重。但他并非从未试过失控,比如他十四岁的时候,家庭曾经突遭变故:父亲的尸体被人发现在荒郊野外,而他在被人带到警察局认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多了一个弟弟。

和文熙俊的相识也是在那个时候。那个跟自己同龄的大眼睛机灵鬼先他一步从停尸房里出来,然后在他离开警察局的路上递给他一块巧克力。

“你爸爸是和我爸爸一起被发现的,我爸爸是个警察。”文熙俊在他对着巧克力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吃了一颗糖,含糊不清地说出了一句他当时还不能完全明白,却印象极深的话,“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爸爸也是警察。”

后来他真正弄清楚事情原委,是四年之后文熙俊考进了警察学校。那时候的他已经和弟弟李在元一起一路拼杀,坐稳了东大门一代的地盘。

有一天晚上文熙俊带来一个破旧的电脑软盘和笔记本,跟他说他终于找到了父亲留下的笔记,基本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直到那时才终于相信他的父亲真的是一个警察,一个警方派出的卧底。

文熙俊的父亲是他父亲的handler,他们两当时正在调查的是一宗与境外势力有关的巨额洗钱案件。父亲卧底的赌场是其中资金转换的重要环节,而在此之前,父亲花了差不多四年的时间才做到了这个赌场的坐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文熙俊说他的父亲在出事的前一周曾经留下一段记录,说明张父在例行的联络中提醒文父小心警队当中可能有人变节。紧接着在一周之后,他们两个人就被发现同时死在了一个废旧的汽车修理厂。

张佑赫对于父亲死后赌场乃至东大门一代的地盘争端了记忆深刻,因为他和李在元几乎博出命去才坐稳了父亲生前的位子;但他不知道的是,文熙俊的父亲的死因却被认定是与黑帮勾结,并且分赃不均造成的火拼。

文熙俊知道这件事也纯属偶然——他曾无意中打开了父亲混在他一堆CD中的一张加密软盘,看见过张佑赫父亲真实的身份文件。之后他在刊登着父亲死讯的报纸上看到了张佑赫父亲的照片,顿时明白这件事绝不简单。然而那时的他实在太过弱小,想要完全弄清楚这件事并且为父亲正名根本不可能,而就在他左右彷徨迷茫不定的时候,他看见了跟他一样前来认尸的张佑赫。

少年人总是一腔热血,世人常谓之混沌冲动,容易鸡血上头。然而万中总有一二,是这鸡血上头换来的莫逆,再由之后多年的不懈加成,换来宏伟成就。

张佑赫和文熙俊都不求宏伟成就,他们只想真相大白,报仇雪恨,以正父亲身后之名。因此从再次见面的那一天开始,一个长远的计划就在张佑赫和文熙俊的手下一点一点铺陈开来。


“可是你们居然……连我都瞒着?”一言不发地听完文熙俊的叙述,李在元仔细翻看着自己带来的小文件包里那本破旧的笔记,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出疑问。

“开始是因为你太小。”文熙俊耸耸肩,“后来则是因为佑赫跟我的联系在这个计划中太过重要,而如果要瞒过所有人,就必须首先瞒过你。”

李在元不置可否,却再度沉默下去,似乎在思考文熙俊的叙述中可能会有的bug,又像是在回忆。片刻之后他突然想通了什么关节,再度开口问道:“你给我留下摩斯码的那个房间,我哥是不是知道?”

“对,”文熙俊点点头,“那是我和他的安全屋,我离开前给他留了言,要求他接手全盘。”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李在元接着问,心情似乎已经比之前平复了一些,开始可以分心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一口已经冷掉的红茶。

“嗯……大约三个月前吧。”文熙俊略微回想了一下,整个人也终于放松了一些似的不再正坐,而是靠进椅背中拿过手机,打开SNS扫了一眼。紧接着他却突然变了脸色,霍地又坐直了身体,口中喃喃低语道:“怎么回事?”

李在元探头看了一眼,见是安胜浩豪赌的隐蔽摄影,却没有太紧张,而是向他解释道:“胜浩哥已经行动了啊——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因为你们最初的想法已经行不通了。他跟我哥的关系太过密切,就算红起来也不可能直接接触到那些人真正的核心,最多只能被当作筹码。”

文熙俊闻言心下稍安,又看了一眼发布视频的账号,叹息一声摇摇头:“这些网络大号真的是一会儿人一会儿鬼,接我单的时候说是安胜浩铁粉,不收钱,现在这是脱粉了吗,发这种负面新闻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那是胜浩哥拿了我哥的账号自己发的吧,因为J是他的铁粉,还跟他有绯闻,所以发出来更有可信度,爆点也更多……”

文熙俊却突然瞪圆了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这个J是张佑赫的账号?”

一句话说得李在元也蓦地坐直了身体:“卧槽,不可能吧——你居然不知道?”


Vol. 20

八月,安胜浩的新片后期完成,全组进入宣传期。他的人气也紧跟着高涨,fan club后援团正式上线,SNS上也陆续开始有了以他为名的大大小小的站子。粉丝们再也不用像从前一样在J大神的SNS地下跪成一排地求出片,因为紧随着新片宣传而来的大小活动层出不穷,就连杂志硬照也一轮接一轮地出了好几套。安胜浩的经纪人像是突然从天上接到了无数个大馅饼似的一个接一个地给他发通告,几轮下来似乎连他原先的小保姆车都因为动力不足而在一夜之间被加速淘汰了。

说实在的,如此这般几乎连头赶尾的连轴转还是安胜浩出道以来的第一次,即使是几年前第一次发专辑打榜拼现场的时候,他的通告也没有排得这么满过。安胜浩心里明白,这当然都是吴制片和他背后那个身份不明的推手的手笔,而他们的目的却很简单,就是想他红。

这个动作与他7月初在A馆见过李在元之后大致的估算不谋而合,所以他在连上了两个星期的通告之后向安七炫申请了暂停常规联络。他觉得现在这个时间段正是吴制片那伙人对他的关注度最高的时候,而他的通告过分密集则导致了他分身乏术,如果在这个时候还保持常规联络,很难保证不会忙中出错。

安七炫对此毫无异议,因为安胜浩有着与其他UC完全不同的先天条件,他的曝光度完全可以让他随时掌控到他的行踪。除此之外,李在元这个外援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助力——抛开他与张佑赫以及张佑赫与安胜浩复杂又特殊的关系不说,光他家里那堪比天眼的视频监控装置,就足以让安七炫能够在比警察局更短的时间内在这个城市的任何地方找到安胜浩。

然而出乎安七炫意料的是,李在元竟然在这个时间点出国去了欧洲——在经过了整整一个七月的动荡之后,两江地区帮会体系似乎终于回归了平静;而就像之前江湖上传言的一样,一切动荡的终结是张佑赫正式出山取代了李在元。

这个结果安七炫其实并不意外,但令他始料未及的却是他对李在元的离开事先竟然一无所知。他就像七月的那一天在文熙俊的安全屋里突然出现一样,忽然之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到安七炫通过警局的正规通路获得消息更新,李在元已经在欧洲某小镇独自游荡了整两天。那个黄昏,他带着一个很小的公文包,冒着蒙蒙雨,有些狼狈地推开了街角一家小咖啡馆墨绿色的大门;而坐在临街靠窗的一个座位里等着他的那个大眼睛男人,正是他们几乎翻遍整个韩国也没有找到一点线索的文熙俊。

与此同时,首尔。

安胜浩的新片上档即获得了一个开门红,首日票房超过全年之最,网上好评如潮。公司为此专门为他举办了一场庆功宴,现场邀请了众多粉丝助阵,无论是庆功宴的规模还是媒体曝光度都已经跃居一线艺人的规格。

那几乎是一个狂欢之夜,粉丝长久地挂在网络上刷着话题,现场照片和视频截图几乎席卷了各大网络社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似乎全世界都为之疯狂的夜晚,却有一部分安胜浩的老粉丝发现,那个她们从前常常为求一片而在他的SNS下面留言跪成一排的J居然一直不为所动似地静默着,不仅如此,他的账号里曾经发过的安胜浩的高清大图也在一夜之间全数消失无踪。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包括张佑赫。

那个时候他正在江南的办公室里,坐在从前常常由李在元坐着的那个高背皮椅当中,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一个小型投影机在墙上播放安胜浩的庆功宴直播。在他座位侧面的另一面墙上,有另一个小型投影机正在同步播放着安胜浩七月上旬在A馆三楼豪赌的视频。高清直播的鲜艳色彩与明显是隐蔽拍摄的黑白视频在昏暗的光线中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

“我们其实并不想这么做,但是你知道,你逼得我们无处可走。”一个男人坐在另一边的客座沙发里,房间里的黑暗将他完全隐没,只能大致看出身体的轮廓。他在黑暗之中静默了很久,直到直播视频里主持人宣布庆功宴即将结束才突然开口,语气很有几分惋惜,“我们本想不打扰你,只是想和你的手下合作,让大家各取所需,但是你显然并不喜欢我们绕开你的做法。”

“所以你们现在终于直接找上我,还给我带来了这个……威胁?”张佑赫一直表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视频画面,直到这时才稍稍分了一点注意力给这个男人。

“我觉得我们更愿意称之为‘礼物’,张先生。”男人站起身,终于走出黑暗的笼罩——是一个戴着眼镜,笑容可掬的中年人,“我们知道安先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与你有过亲密关系的人,相信你也不会否认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张佑赫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一言不发地看着墙上的直播。直播里的安胜浩已经谢幕完毕,舞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背景的大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着他在影片中的剪辑。

那是张佑赫并不熟悉的样子,因为他在扮演另一个人;但是他的表演自然从容,毫无痕迹,就像他每天都扮演着别人一样。

心下忽来一阵莫名的烦躁,张佑赫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终于抬眼看向那个男人,打算向他说出自己酝酿已久的答案。

那个男人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他接通之后立刻变得无比愤怒,冷笑着丢下一句:“很好,张先生,既然如此,那我们后会有期吧!”摔门而去。

张佑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开,忽然眉头紧蹙,飞快地拿过手机;然后他就看见J的SNS账号里不断地跳动着来自同一个帖子的信息提示,而那个帖子里的视频跟他侧面墙上的黑白视频虽然角度不同,场景却完全一致。

人算不如天算啊,大概还要一周才能完结 OTZ,好气,纠结,拔头发。


Vol. 19


7月8日,张佑赫起了个大早,突然出现在李在元的公寓。开门的时候李在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就差没双手抱胸。

张佑赫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目光带到门边一双警用皮靴,眉头一挑,只往里跨了一步,斜靠在玄关的墙壁上顺手带上门,却没再往里进。

“哥,你怎么跑来了?”李在元本来还有点着慌,但见张佑赫如此识趣,便笑容腼腆地挠了挠头,很自然地接受了来自兄长的温柔,免了言语客套。

张佑赫却没回答,而是挑眼看向他,开口时还是调侃了一句:“跟你的小警察男朋友和好了?”

李在元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面色一正道:“有正事?要不你楼下餐厅等我一会儿,他九点上班,很快就走了。”

“不用那么麻烦。”张佑赫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示意他打开,“我新接的单子,买家要安保系统和负责人资料,我十三号交货。”

李在元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大致扫了一遍之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都是我们的场子——你十三号交货?”

“对。”张佑赫点头,“我估计他们对舞厅KTV都没什么兴趣,目标应该是在赌场——上回A馆那事儿你跟我怎么说来着?我估计应该跟那个是一个路数。”

一提到A馆,李在元立刻就明白了,抿了抿嘴唇把文件夹合上,嗤笑一声:“我之前就说这事儿了得也太简单了——果然后头还有大的跟着。”

张佑赫微微颔首:“他们来头不小啊,光定金就给我打了两亿。”

李在元轻呵一声:“这个套路倒是蛮新的啊,不过买资料正好买到你头上,也算他们倒霉。”

张佑赫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套路其实一点也不新鲜,十五年前老爸的场子里,我就已经见过了。”

李在元闻言脸色一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张佑赫一个眼神制止:“十三号我中午交货,之前之后怎么安排,你自己决定。”

话一说完,张佑赫就自己伸手开了门,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李在元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关上门,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走进卧室。

卧室里安七炫已经穿戴好了准备出门,外套拎在手上,身上的衬衫和枪套背带把身材勾勒得完好。

看见李在元沉着脸走进来,他往前走了两步,探寻地看着他:“怎么了?”

李在元直接把文件夹递到他手里:“这个案子我本来想能绕过我哥,现在看起来是绕不过去了——你那个UC怎么说的?”

“他说吴制片给了他一张三百万的卡让他试水,定的地方是A馆,这个周末。”

“这里面恐怕有猫腻——你让他来吧,我跟他见个面也好。”李在元说着,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外头阳光无限。


七月流火,四下暗潮汹涌。

江南和江北两个区域虽然看似跟平时一样治安良好,但暗地里却已经发生很多起意外事件。

最初的一次是在六月份,A馆老大和他的儿子先后进了医院,虽然说起来只是意外,但是无论是警察还是道上的兄弟,都看得出A馆老大脖子上那个刀口的精准。

紧接着整个七月情况越演越烈,张佑赫和李在元名下的24家娱乐城,有十八家都换了老大。虽然道上各家口风都很紧,但是久而久之,还是有一些风声传了出来,说这次大换血是因为张佑赫出山了。

一时间整个两江地区都有点风声鹤唳的意思,那情况很像十年前张佑赫刚刚踏上两江地界。警察局也跟着绷紧了神经,虽然到目前为止那十八家老大都是称病或是因为意外卸任,也没有任何事件影响日常治安,但是各个地方的分管警局都开启了随时待命。

安七炫当然也在加班的行列之中,一连四天都守在办公室里待命。好不容易等到换班的兄弟过来交接,他刚打算到洗手间洗把脸回家,就被一个小兄弟叫住了:“前辈,总警司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总警司?”安七炫谢过了那个小兄弟,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心里还在犯嘀咕:总警司并非是他的直接上级,甚至隔得还很远,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单独见他?但是警队制度雷厉风行,因此他虽然心有疑惑,却还是很快来到了总警司办公室。

总警司是个年近六旬的矍铄老头,据说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了,看见安七炫来,面色平静。

安七炫有些局促,但还是循例敬了礼,然后一言不发地笔直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等待指示。

“你是安七炫?”总警司面无表情地注视了他一分钟,然后把手里原本在看的案卷推到一边。

“是,长官!”

“你手上有个案子,是接替文熙俊高级督察的工作,并且寻找他的下落?”

“是,长官。”

“文熙俊失踪多久了?”

“两个月,长官。”

“那案子的进度呢?”

“报告长官,我们已经找到了文督察失踪前最后的落脚地,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总警司直到这时才微微点了点头:“好,这件案子从今天开始整体移交到我这里,你有任何新的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李在元最近也同样忙得搓火。一方面是24家赌场的人员调换,一方面是原先这24家赌场中可能有问题的客户筛查。与安胜浩七月中旬在A馆的那次见面让他们基本确定了对方的手法,即通过制片方给演员提供资金,再由演员在赌场中的输赢来实现资金回笼。

这样的洗钱方法其实并不少见,但由于赌场本身的盈利模式和背景所限,作为资金回笼的最后一个节点,常常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因此很多国际洗钱大户都会选择与当地帮会合作,而他们选择的对象往往与资金量有很大关联。

李在元毫不怀疑这就是对方找上他们的原因,毕竟江南江北24家大型赌场的吞吐量的确可观,但是张佑赫在这件事情上的参与度却总让他有一种违和感,让他觉得这件事情本身不止这么简单。

一来张佑赫实在太积极了,这与他十多年来一直营造的懒散形象完全背道而驰,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懒散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这次的事件蓄力。二来他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也确实不合常理:对方的财力如此雄厚,想必实力也不会弱,通常这种情况下疏通或者直接截断会是最快的办法,但是张佑赫的做法却像是在钓鱼。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令他耿耿于怀,那就是张佑赫那天偶然提起的:十五年前,父亲的场子。这个明确又不够明确的信息让他心里总是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情本身并不如他所看到的一样处处都是巧合,相反,可能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必然。


Vol. 17

张佑赫在七月五日凌晨接到一个订单,那个时候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在安胜浩杀青的那天去接他来家里吃饭。那份订单是通过他的机密邮箱接收的,在此之前,这个邮箱一直由李在元在帮他打理。

这是他的第三重身份——国际信息黑市上的金牌卖家,以通过各种手段帮助买家获取各类不公开的资料信息为业。这些信息可能涉及社会的各个层面,而张佑赫擅长的是各类公共或者地下组织的安保和成员信息。

邮件是按照订单规格发过来的,附件中有一份电子汇单,说明已经按规矩预先支付了定金。邮件里是一张列表,只有一张A4纸大小,清清楚楚地列着江南江北两地24家娱乐场所的名字和地址。

张佑赫在看到这张清单的时候目光渐渐深沉起来,像是有一种情绪在其中慢慢滋长,从眼底的最深处,烧出一片无声而阴暗的火苗。他停顿了几秒钟,指尖在鼠标上来回拨动着滚轴,之后迅速打开订单,在项目一栏中看清了那行“安保系统和所有相关成员资料”的字样,嘴角看不出任何笑意地极其细微地勾了一勾。

之后差不多用了五分钟,他回复了邮件表示接单,然后把清单打印出来随手塞进抽屉。看看时间还早,他就到屋顶收拾了一下花园,忙到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下来随便吃了顿饭。

做饭的时候他给安胜浩发了一条短信,得知他杀青在即,今天收工会有些晚,想了一会儿,还是拿上相机出门。到达片场的时候安胜浩正在走戏,张佑赫于是在片场外围拍了一堆布景和工作人员的工作场景,然后选了个位置,换上长焦。

时值七月,气温虽然并不算高,但是阳光明媚,风一大就是万里无云万里天。半实景搭建的片场在这样的光线下很容易取景,长焦镜头里安胜浩的一举手一投足都看得清楚分明。

这对张佑赫来说是一种享受,犹如散人午后挼猫,眼里和心里都是惬意,而安胜浩每到换场休息时给他发来的短信更是让他心情舒畅——

【你来接我吗?】

【你到底来不来接我啊?】

【张佑赫我还有五场戏你要不来接我我晚上睡片场了啊!】

【阿西……woohyuki,我好累啊你来接我吧~】

【路都走不动了,脖子也疼~】

【算了我去喝酒了,吴制片也在。】


最后一条短信发完,天色早已黑尽。片场里导演终于喊了收工,所有人随即乱起来,各自离开。安胜浩有点发蔫地走到保姆车前,刚准备开门进去,却被助理拦住了,指了指身后。

“佑赫哥等你一个下午了。”助理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很识相地自己开车走了,留下安胜浩一个人站在原地,憋着一张脸,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张佑赫在这时从身后靠过来,抬手把他往怀里一勾,轻柔的声音响在耳边:“你是有多恨吴制片?”

安胜浩闻言一言不发,回头白了他一眼,往前走了两步,想想又不解气,走回来抬腿踢了他屁股一脚。

张佑赫站着没动,等他踢完了才又凑过去,笑着拉住他的手腕:“车在那边。”

安胜浩本来还想再发一会儿脾气,但转念一想觉得太幼稚了,而且周围可能还有人看着,就没再坚持。但是他心中多少还是有点不忿,因此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只顾刷着自己的手机。

张佑赫这时也知道自己玩大了,试着哄了几下没哄好,就只得先把车开出片场。

一路无话,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影响,原本应该上演的发脾气和哄发脾气的两个人突然都各自陷入了沉默。车厢里静得出奇,只听得见发动机轰轰作响和张佑赫偶尔换挡或加踩油门的声音。街上的路灯很亮,但照进车内的光线昏黄,并且一段一段地,忽明忽暗地交替,就像是冥冥中有一只手在一正一反地不停地翻弄着两个人的情绪。

好不容易终于到了目的地,张佑赫却没急着下车,而是解开安全带朝着安胜浩那边凑过去,一手把他的手握进掌心,柔声道:“胜浩呀,别生气了好吗?”

安胜浩抿了抿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过了好半天才开口:“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着急的样子很可爱。”张佑赫一边说,一边低头看着他被自己握住的手,“我其实认识你的时间也不常,我们见面也少,而几乎每次见面你都会给我惊喜,所以我只是想……看到更多你不同的样子。”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安胜浩一直安静地听,听完之后点点头,说话的声音里有一种似乎很强烈却又模糊不清的情绪,“你也说了我们其实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我也在一点一点地认识你,还有你…对我的感情。我做任何一件事都只有在你有反馈的时候我才能确定我对你的认识和理解是正确的,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能确定。”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安胜浩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张佑赫随着他的动作蓦然抬眼看他,虽然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晰,却还是知道他的眼圈有点发红。

张佑赫顿时觉得心疼起来,像是心底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被人紧紧攥起。他松开手去捧他的脸,拇指在他肉肉的脸颊上来回摩挲,末了凑过去轻轻一吻:“我知道了,是我不对,下回不再这么逗你了。”

安胜浩抿着嘴又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点点头,呼出一口气。他把目光从车里调出去,抬手在张佑赫手上拍了拍:“下车吧。”

张佑赫依言放开他,顺手帮他解开安全带,刚打算回身去开车门,却听见安胜浩问:“诶?这是哪儿?”

“哦,你那天不是说你那个发小失踪了吗?我找人帮你查了,他那个SNS账号最后登录时的IP地址,对应的就是这个地方。”


Vol. 16

李在元在UC当中是个特例,他没handler,也不需要定期给上线做汇报。他对自己的工作有几乎绝对的自主权,任何时候都可以随机应变,只是手机里有一个号码可以随时报备紧急情况。

那个号码对面的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年他也只动用过一次。那一次他向那个号码发出了一段陈述:他要救一个可能暴露了身份的卧底,并且向他暴露身份。那个卧底就是文熙俊。

或许是年轻气盛时的生死交情最为稳固吧,后来文熙俊任务结束回归警队,两人仍旧私下保持着极其紧密的联系。文熙俊转做handler,自己又是卧底出身,对于身为卧底的李在元自然更多照顾;而李在元的身份自由度高,有时候出其不意伸个手,就能给文熙俊省下很多麻烦。

久而久之他们两人之间就形成了某种默契:无论是怎样的案子,在紧急关头文熙俊都会把李在元当做自己和UC的双保险。当然保密规定他一定会遵守,只是他们之间有自己的一套互通信息的方式,一旦文熙俊这里出了问题,就会想方设法通知李在元。

不过这一次的案子,李在元一直并不知情。他和文熙俊有超过半年的时间没有联系了,直到那天在文熙俊最后的落脚地碰见安七炫之前,李在元都以为他是有了什么新案子去了外地。

让他察觉到不对的是张佑赫交给他去查的SNS账户V blood,他知道那是文熙俊常用的一个小号。紧接着安七炫的出现让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因为安七炫是文熙俊还在卧底时代就从警队里筛选出来的,能够完全信任的另一个伙伴。

安七炫不同寻常的沉不住气让李在元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而在那间屋子里,文熙俊也给他留下了讯息——那间屋子里唯一可以坐人的地方就是那个电视机柜,那是专门为了因为懒散惯了而能有地方坐着就绝对不会选择站着的李在元准备的。

电视机柜背光的边缘上重复点刻着一小段摩斯码,位置刚好是李在元坐在上面时双手自然垂落的区域。李在元有个在这种地方坐下来就会用双手支在身体两侧,并且不经意地敲击手指的习惯,因此只要他在这个电视机柜上坐下来,就一定可以发现这条信息。

这条信不长,包含的内容也不多,只有一段文熙俊的UC跟安七炫见面时确认身份的密码和说明。如果李在元选择向安七炫敲出这段密码,就代表他决定向安七炫暴露身份,并且参与到这次的案件中来。

李在元当然明白,这是文熙俊最后的筹码,因此想也不想就立刻当着安七炫的面敲出了那段密码。他手指的落点正好是窗帘缝隙里漏出来的阳光的落点,安七炫站在墙边,可以清楚地看清他的手势。

但是他们并没有在那间屋子里说得太多,因为文熙俊既然已经离开,无论他的离开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都说明这间屋子已经不再安全。因此他们只是仔细地查看了所有的痕迹和可能是文熙俊留下的线索,然后约了个时间地点,重新会面。

那一次的会面安七炫跟他聊了很多,除了交代案情,还将彼此间过去多年的误会和疑问全都解开。中间安七炫问了他一个问题,跟现在安胜浩所说的异曲同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万一有一天身份暴露了,面对张佑赫,可要怎么办啊?”

这个问题李在元自己也问过自己很多遍,但后来时间久了,他也就不再去问——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事情是需要未雨绸缪,但还有很多事情却一定要等到事到临头的时候面前才能看得见选项。

就比如今天在A馆等着与安七炫所说的UC接头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按照约定穿着一身宝蓝色西装,戴着银色耳钉,手里还夹着半支万宝路出现的人居然会是安胜浩。而当他依照约定让荷官给安胜浩发出一对8,并且当着他的面翻出一张3的时候,他也在安胜浩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心下飞快地回闪过一些记忆的片段,李在元叹了一口气,再次上前扶住安胜浩,压低了嗓音轻声道:“哥,你喝醉了。”

安胜浩低下头,肩膀持续耸动了一会儿,却不再是因为之前不可抑制的大笑,而是因为酒精和疼痛导致的颤抖。他的体型本就生得瘦小,因此缩成一团的样子让人看着十分心疼。但是李在元却比任何人都明白,作为一个卧底,有很多情绪都必须由自己一点一点慢慢化解。

幸而安胜浩有他自己的坚持,因此这个过程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当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A馆门楣的招牌上时,安胜浩已经拍着李在元的肩头重新站直了身体。

李在元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放开手,依旧扶着他,像是扶着一个宿醉之后身体不适的朋友。

安胜浩也没有推辞,半靠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烟,一边继续沿着那条小巷往前走,一边问:“情况怎么样?”

“我已经叫人去查了,”李在元道,“那个女人的资金走向很有规律,应该不难查出去向。至于那个老头……他今天跟了你几乎所有的局,这举动太明显了,我怕会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安胜浩嗤笑一声,“吴制片突然来找我本身就很有问题,而你和张佑赫上次在这里闹成这样,他还把地方挑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他傻,还是当我傻。”

“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做?”李在元点头,很明显安胜浩的想法跟他相同,他们都觉得今天21点牌桌上的老绅士并不是他们想要找的真正目标。

“什么都不做。”安胜浩掐掉烟,像是终于全都恢复了,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这身优质偶像的皮穿腻了,每天赶通告也累,是时候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阵。”

李在元侧目看着他,好半天才突然蹦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粉丝?你这样我会难过的。”

安胜浩歪头一笑,一双眼睛里阴霾终于散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神采:“你不铁粉吗?给你个机会跟我同甘共苦,共度最艰难的时光。”


1 /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