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过大年啊这是!啊啊啊啊啊

冷cp过年

趁着飞虎的热度炒炒冷饭 推一下我大3bo的契父子梗哇~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ヽ(≧Д≦)ノ
聂sir和阿朗太正直了我还没好胆下手_(:з」∠)_

说明:

所谓无障碍版,就是在同人的基础上补充了完整的情节,使没有看过原片的人可以当做原创文来食用本文。当然人物名称、背景还是延续原片的衍生,只是把同人文章中省略掉的一些背景情节补充完备。

这是某猴的一种尝试,一方面方便自家不看同人的亲友,另一方面也是一种练笔,因为这文里有我非常喜爱的港式警匪设定,而我也是初次尝试这样的文体,所以非常欢迎有兴趣的大家一起来看看。

扫雷:

1、伪父子。

2、有浅薄的金融商战,有BUG。

3、这不是一篇正义最终战胜邪恶的文章,食用前请小心您的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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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流[无障碍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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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大家看过之后还爱猴猴><

第十六章

 

四十七

 

周围的压力突然暴涨,搜索的警力在几分钟之内必之前多出一倍有余,江世孝和苏星柏在那些杂乱昏暗的街巷当中穿来走去,觉得满眼看到的都是警察。

这种现象绝不正常!他们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暂时藏身,在狭窄的空间内靠在墙上努力思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突然江世孝眉头一蹙:“是那个包裹!”

苏星柏立刻会意:“超重了?”

“可能……应该把弹夹和枪身分开寄。”

苏星柏嗤笑一声:“六发子弹,超重也不知有没50克——好彩是你自己包嘅,要是我动手,大概你又要怀疑我动什么歪心。”

江世孝闻言也勾了个笑容,接着扬起眉,叹了一口气:“我看你疑心我的时候才比较多。”

“冇办法啦,你是我爹哋嘛——这叫上行下效。”苏星柏顺口接了一句,眉宇间恢复了惯有的吊儿郎当,脑袋微微侧着,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江世孝的眼皮在他说“爹哋”的时候微微跳动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顿时深沉下来。他想起昨天夜里苏星柏在床上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那时他还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听到这个称呼。

心底有某个地方一瞬间变得柔软,江世孝抬手去把苏星柏叼在嘴里的那支烟拿开,眼睛盯住他的嘴唇:“现在抽烟等于报警。”

苏星柏无所谓地耸耸肩,嘴唇习惯性地微微嘟起,但在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又下意识地抿回去。

“看来我们得在这里待到天黑。”江世孝的声音在耳边极近的距离响起,苏星柏心中怦然一跳,抬眼看过去的时候被他吻个正着。

那个吻很轻,只轻轻一碰又匆匆分开,却不知为什么竟把横亘于两人之间某个纠结而恼人的隔膜霍地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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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

Laughing靠坐在车前盖上,手中翻来覆去摆弄着从快递员那里拿回来的配枪,看似心不在焉地听着对讲机里不时传来的各区域的报告。他其实很意外江世孝会这么轻易把枪还给他,但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这是江世孝为自己留的后路。

江世孝在每一段合作关系中都是极强势的,在和他的数次交锋中,Laughing对此深有体会。不同的是从前他对收益贪得无厌,往往迟迟不愿放出自己的筹码,而现在却愿意率先出棋。

当然这也使他变得更加难对付。

Laughing抽了一口烟,把枪别回腰间,回到车里发动引擎,开始了又一轮的扫街。车穿过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前面突然一阵人群骚动,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两个穿军装的巡警追着两个人从一条巷口冲了出来。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两个人——瘸了一条腿的苏星柏和头发花白的江世孝!他立刻一打方向朝着两人直冲过去,油门踩下去的同时拉响了车顶上的警笛!

 

一时间,街面上乱作一团。

苏星柏和江世孝一前一后地向警笛声响起的方向看过来,下一秒,同时转身翻进人后不远处人行道的栏杆。

Laughing随即猛打方向,一面朝对讲机里呼唤支援,一面沿着马路牙追踪逃跑的两人。

他防备着,同时在心中默默做好选择,打算一旦两人分道,就只管去追苏星柏。

然而出乎Laughing预料的是,虽然在人群中穿梭得非常吃力,但是江世孝和苏星柏却似乎并不打算分头跑。同时他们也并不太顾及对方,不等待,不召唤,即使被人群短暂冲散也不在意,似乎心里十分清楚该走的线路。

逃跑的路线是逆向人流,这使Laughing非常被动,因为这意味着他时常要反道逆行才能及时跟上他们的动向。在先后两次差点撞上对面的来车之后,Laughing终于把车丢在一边,徒步朝两人追了过去。

这时前来支援的同僚也陆续到了,分从几个方向把两人逼向下一个路口的过街天桥。不料就在这时,一辆遮盖了牌照的银灰色面包车从那边的路口飞驰而来,嘎然停在江世孝和苏星柏的身边,车上下来的四个黑衣人在Laughing和一众警察拔枪的呵斥声中飞快地将两人拉上车,带离了这个街区。

 

 

四十八

 

突如其来的变故经历得多了,江世孝和苏星柏都练有一身处变不惊的态度;更何况这种时候、这种境地之下会对他们两人有兴趣,并且能跟警察抢人的人实在少得可怜,至多也就只有一个谭颂舜。

是以他们在车上坐定之后只是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安静地等着车开往目的地,甚至都没有试图看向车窗外。苏星柏更是干脆闭上眼睛小憩,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重心一歪脑袋靠在江世孝肩上,刺茸茸的发顶随着车辆的颠簸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在他的耳鬓。

外头光线越来越暗,路上的车声也逐渐减少,看来是在远离市区。经过一个隧道的时候江世孝也闭上了眼睛,脸颊同时按上苏星柏的发顶,终于止住了那若有若无的轻痒。

他也很累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松下来,脑子里停下了那些下意识的对里程的计算和转弯方向的记忆,转而去思索那个谭颂舜;周身贮存的千丝万缕的讯息被他一点点地拆解分离、又重新组合在一起,像某种本能一般周而复始,毫不费力。

约摸过了一个钟头。车在一片静寂之中停住,司机关了引擎。

两人下了车,发现是一个小码头,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轿车,车前盖上靠坐着一个人。

是谭颂舜。

苏星柏朝江世孝看了一眼,低下头在空荡荡的口袋里摸索,带他们来的司机随即递给他一支烟。苏星柏认出那是之前在谭颂舜身边给他倒过酒的保镖,轻笑了一下接过来,不客气地就着他的火点燃。

江世孝在这期间已经向谭颂舜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整个人看不出丁点儿情绪。

谭颂舜却明显比他激动得多,虽然只是站起身并没有走过来,但是不断捏起和松开的手指已经将他的情绪表露无遗。

苏星柏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个方向,眼前四周烟雾缭绕,烟头在黑暗中不断地亮起,再亮起。

然后他听见谭颂舜又叫了一声“大哥”,而江世孝却对着他摇头:“我不是谭颂尧,他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谭颂舜当即陷入一段沉默,但苏星柏却觉得四周的空气一下子轻松起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熄,拖着脚一步一步慢慢地朝两人走过去。

谭颂舜的情绪似乎很快就平静了。他抬眼看了看苏星柏,不甚在意,又转回去面对江世孝:“不管当年发生过什么,只要这幅身体还是我大哥的,我就认。”

江世孝对他的回答似乎并不吃惊,嘴角微微勾起看向他:“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道义上来讲我还是要提醒你,香港是承认脑死亡的。”

谭颂舜却不死心:“你如果真的已经不是我大哥了,又怎么知道我会说什么?”

“这是个医学的新领域吧,”江世孝做了个无所谓的姿势,双肩微张,但随即牵扯到腰背上的伤口,疼得顿了一下,“有不少人正在试图论证除了大脑以外,人的其他器官也拥有一部分记忆功能。”

他明显不想就这个问题再跟谭颂舜纠缠下去,说话时回头看了苏星柏的方向一眼,见他正朝这里走过来,侧身向旁边退开一步,给他留出一个位置。

谭颂舜这才再度把注意力转向苏星柏,默然地看着他走到面前,像第一次见到他似的,把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遍。

末了长舒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散给他们一人一支,自己率先点燃:“我倒没想到你是苏家的那个小子……我听说过你的事情:辍学捞偏,坐过牢,放出来之后还不安分,后来得罪了那个梁sir。”

苏星柏闻言扬起眉:“我都不知你这么关注我,点嘛,怕我报仇?”

“怕你报仇当年就不会留你啦。”谭颂舜笑着摇头,“你家火灾的事情与我无关,至于生意,有来有往嘛,现在你不是一样逼到我进退两难?”

苏星柏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笑起来,含在嘴里的香烟适时撩起一阵烟雾,模糊了他转而看向江世孝的视线:“这才是你现在带我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吧?怎么,筹不到钱?”

“现在不景气嘛,生意都难做。”谭颂舜倒也坦然,不过说话时目光却只盯着江世孝:“而且你也知道的,兴隆那帮老家伙,哪一个不是最喜欢趁火打劫。”

顿了一下,他见江世孝不置可否,深吸了一口烟接着道:“不过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是兴隆无论如何都要姓谭。”

“那就OK咯,”江世孝听到这里终于开口,“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记得别留下后患。”

 

 

四十九

 

一直以来所有的疑问似乎都被这一句话解除了。谭颂舜蓦地抬眼看向江世孝,而苏星柏则垂下眼睑嗤笑了一声。

江世孝却没有去看谭颂舜,而是侧目看了苏星柏一眼,只见他偏开头,转身背向两人,但仍旧站在原地抽烟,并没有其它语言或是肢体的任何表示。

谭颂舜的脑海中在这一来一往之间回想起很多事,但话到嘴边却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把刘sir杀了?因为他怀疑是我找人到苏家放火?”

“他本来就是要死的。”江世孝这时才把眼神转向他,嘴里说得平淡,“谭颂尧已经救过他一次,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而我也不是谭颂尧。”

稍做停顿,江世孝把手里的烟蒂掐熄,转而将目光投向远处深邃的海面,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只是我和他一样,都没想到那件事竟然真的只是意外。”

谭颂舜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终于长呼了一口气,自顾地点头:“现在我相信了,你的确不是我大哥。”

江世孝一直就在等他这句话,闻言微微勾起嘴角:“所以你还是得尽快想办法筹钱,否则明天一早,兴隆就不再姓谭了。”

谭颂舜却不再说话,只将两手一摊,目光越过他看向之前给苏星柏递过烟的那个保镖。

苏星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枪,正站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和另外三个带他们来的黑衣人一起,用枪指着他和江世孝!

 

海风大作,静谧的小码头上,昏黄的灯光模模糊糊地在地面投下七道阴影,最清晰的是谭颂舜,越往面包车的方向越模糊。

苏星柏看了江世孝一眼,掐掉手里的烟蒂,嗤笑一声:“还以为会是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结果还不是决战玄武门。”

然后他清楚地看见谭颂舜在听到这句话时眼角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虽然仅仅是一瞬间,却已经足以让他和江世孝闪到他的身后!他的一只手死死锁在谭颂舜喉间,并且利用瘸腿的重心下沉迫使他身躯后仰、难以施力;而另一只手则把一个冰凉的硬物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做了个要扣动扳机的姿势,迫使对面的四个保镖放下枪。

情势立时反转,江世孝微微一勾嘴角,借着苏星柏的掩护在谭颂舜身上摸出了车钥匙,反身去开那辆黑色轿车。

苏星柏随后也跟了过去,却在车启动之后一脚把谭颂舜踢出老远,自己则仰身躺进后座。

江世孝猛踩油门飞驰而去,待到汇入车流,分神从内视镜里看了苏星柏一眼,见他正拿着个一次性打火机在手中把玩,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就用打火机底部对着内视镜比了个射击的姿势,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突然想起几个月之前在MT design的楼顶上,自己就是在这样的笑容中狠狠地吻他。也许在那个时候,或者在更早之前,苏星柏对于江世孝来说就已经不可或缺,而不仅仅是在他的某个计划之中——

(Michael Gong?这就入籍啊?也不先问过我?)

(你是我契爷嘛~怎么,不想认啊?)

(认~)

 

 

尾声

 

周一开始,大盘一路走低,兴隆与宇通的股份也只维持了两天就持续跌停。到周三一早,棱锐和MT design同时宣布放弃收购计划,同时将手中属于兴隆和宇通的所有股份尽数转让给谭颂舜。

收盘之前股价几乎跌回到增持报告发布之前,但很快又有一股资金入市将这两支股票托高,虽然不是暴涨,却也阻止了持续下滑的态势。这是一股外来资金,资金的来源在北欧,不过Laughing的追查却也只能到此为止。

他心中顿时忿忿,在交易所门外狠狠踢了自己的车轮一脚,然后打了个电话,驱车到九龙仓。到达的时候谭颂舜已经在那里等他,见他气势汹汹,却只给了个无奈的笑容。

“他不是谭颂尧!”Laughing被他的笑容点爆了,更显得气急败坏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对着那张脸和那个身体开枪。”谭颂舜耸耸肩,抬手摸了摸脖子——那天晚上被苏星柏挟持时扭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那你也不用帮着他们跑路!他们是罪犯,应该被绳之于法!”

“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Laughing sir——我只要兴隆姓谭。况且江世孝是你放出来的,而苏星柏早就已经死了,走掉的那个,叫Michael Gong。”

 

 

【END】

第十五章


 


四十四


 


江世孝在用枪托打晕苏星柏的同时,自己也跟着踉跄了一下。虽然事先准备的防弹衣卸除了手枪在近距离的穿透力,但火药的爆炸依然灼伤了他的后背,之后又因为爆炸而被谭颂舜抱住滚进海里,现在海水浸得伤口生疼。


他颇显滞碍地直起腰,眉头紧紧地皱起,深沉地呼吸。他的挺拔的身形面对苏星柏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四周没有一丝光亮,但他注视着他,除了风和思绪,一切都止于静谧。


Laughing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开到最亮的车前灯在方向打过来的时候直刺江世孝的眼睛。与此同时,他拉响了警笛。


江世孝却似乎并不吃惊,只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并没有抬手去遮挡光线。


Laughing根本来不及多想,下车的同时已经掏出枪对准江世孝,只分心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苏星柏。


“我没杀他。”江世孝微眯起双眼,摊开手让他看到手里的枪,然后把它扔出很远。


Laughing并不答话,警惕地走过去,先用脚尖踢了苏星柏一下,接着迅速给江世孝戴上手铐,并把他拉上车拷在副驾驶座,之后才返回头去查看苏星柏的情况。


江世孝从坐上车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只从后视镜里看着Laughing在尾灯昏红的光线中确认了苏星柏只是昏厥,然后把他搬上后座。


这一切结束之后Laughing舒了很长的一口气,坐上车若有所思地看了江世孝一眼,发动引擎。


“有烟吗?”江世孝问。


“你玩我?”Laughing显得愤愤。


江世孝却一勾嘴角笑起来:“We made a deal.”


 


海风在这个时间总是肆虐般的呼啸,黑暗中吹动车身上的灯光,有种线性的模糊。


Laughing听着引擎音盯住他半晌,语气中多了几分嘲讽:“你现在知道跑不掉,于是又跟我谈合作?”


江世孝用没有被铐住的那只手重复表达了一次他需要烟,同时说得一本正经:“我以为你安排我出来就是为了合作。”顿了一下,他意有所指地从内视镜里看了后座上的苏星柏一眼:“而且……我以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Laughing一时语塞,盯住他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苏星柏,最后终于还是掏出一支香烟递过去,顺便给自己也点了一支。


烟焦油的气味顿时充满了整个车厢,又被海风吹得弥散开来,含糊了诸多情绪。


Laughing侧头看了江世孝一眼,把所有的问题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选择了一个问出来:“你真的是谭颂尧?”


江世孝想也没想就摇头,同时抬手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和胸口:“脑不是,肺也不是,不是。”


Laughing在脑海中迅速检索着那些既有的信息,从里面挑出一个名字:“是刘sir,刘进奎做的?”


江世孝听到这个名字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烟之后点头:“他很天真,觉得谭颂尧命不该绝,只可惜他忘了换过脑,这个人就不再是谭颂尧了。”


“可是你对谭颂舜和兴隆还是很了解?”


江世孝弹掉烟灰,嗤笑一声看向Laughing:“如果是你跟人火并被砍死,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又活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而你还想继续活下去、更长久地活下去,你会不会拼命想要去了解与这个人相关的一切?”


“况且,”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窗外,又吸了一口烟,“这个身体记得的事情也不少,对于兴隆和谭颂舜,有很多时候我所做的判断都是凭的‘下意识’。”


“比如……认为苏家的灭门案是谭颂舜做的,并且觉得他做得不够干净?”Laughing听到这里,脑子里的一些疑问已经被解开了,抽烟的动作和表情都明显比之前放松了许多,虽然依旧是在提问,但语气明显已经不再是疑惑,而是验证。


“难道不是吗?”江世孝明显对这个问题很重视,提问的时候转过脸来看向Laughing的眼睛。


“不是。”Laughing摇摇头,看向他,“苏家破产的确是兴隆找人操盘,但是那场火灾却是真的火灾,消防署那边有非常明确清晰的案卷,我让人调来看过,没有疑点。”


江世孝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话题一转:“……阿co让你查的?他怀疑是我?”


Laughing默认了,顿了一下又问:“刘进奎也怀疑是你?”


江世孝不回答,而是再度反问:“谭颂舜在九龙仓就是让你查这个?”


Laughing对他笑笑,抬手把烟头扔出窗外,挂上档打算开车;后颈上却在这时突然被人重重击打了一下,顿时失去了意识。


 


 


四十五


 


由于Laughing的昏厥,踩着离合器的脚突然松脱,那辆警车猛地向前冲了一下,熄了火。江世孝在同时伸手拧下了车钥匙,顶上的警笛顿时哑了,四周也重新陷入黑暗。


但他仍旧在坐直身躯后向内视镜里看了过去——苏星柏已然在后座上坐了起来,他知道他也在看自己。静谧的黑暗中,呼啸的海风杂乱无章地从车窗灌进来,却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种窒息般的僵持。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让这种僵持过分延续。在某个不知名的节点,他们不约而同地有了动作——江世孝去掏Laughing口袋里的手铐钥匙,而苏星柏开门下了车。


江世孝把自己解开,又用手铐把Laughing铐在车上、扔了钥匙,下车把警车钥匙扔进行李箱之前拿走了Laughing的配枪。


苏星柏在这期间用最快地速度跑向不远处的棚屋,很快就从里面开出一辆车。


他打开车灯,把车头调转向江世孝,接着猛踩下油门向他飞驰过去,车灯白亮的光线中,江世孝一动不动,只是微微眯起眼。


下一秒,汽车紧贴在他身前嘎然停住,江世孝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一路无话。


车在高速公路的一个在建的路口汇入车流,如流星一般飞驰,跨越海岸线。目的地在海的另一边,鱼龙混杂的旧街区里一间狭窄的阁楼。


江世孝见苏星柏进门之后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才找到灯的开关,估计这是他临时寻得的的落脚地。他于是飞快地闪身进去,关门的同时刻意扣上门锁,接着把Laughing的配枪和自己湿透的外套一起脱下来扔在一边。


苏星柏刚把窗户打开,一回身看见那支枪,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一种情绪被再度激发出来,令他本就有些重心不稳的身躯因为蓦然的肌肉紧绷而微微颤抖。


江世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径直向他走过去,每走一步目光都在他和那支警枪之间徘徊。紧接着他突地抢上两步,在苏星柏有动作之前将他死死地按在窗台边,一只手抓紧他脑后的头发将他按向自己,沉着嗓音在他耳边低语:“你有两次机会都没能杀掉我……不会再有机会了。”


话音落时,江世孝的牙齿狠狠地咬在了苏星柏的喉结与锁骨之间包裹着颈动脉的柔软皮肤上,尖锐的疼痛令苏星柏忍不住闷哼一声。


苏星柏剧烈地挣扎了一下,江世孝也不坚持,干脆地松开他,在腰腹紧贴的距离默然看着那一圈隐隐渗血的齿痕,又抬眼看进他眼底。


苏星柏同样默然,但眼神中却有一种光点随着呼吸的起伏不断闪烁,就好像他内心中憎恨与庆幸的情绪挣扎翻腾。直到他以同样的、切齿般的力道狠狠咬上江世孝的嘴唇,血腥味夹杂着他皮肤上海水的腥咸融在他的舌尖,他才不得在心底承认江世孝说得没错——


他的确没机会了。


 


苏星柏可以背叛很多人,也背叛过很多人,但对于江世孝和江世孝与他的这段关系,他却始终是以他的方式在努力维系的。他从未真正信任过江世孝,就像江世孝也从不信任他,却十重视受江世孝的引导和扶持,有的时候更有一种近乎习惯的依赖。


他从未真正想过要脱离这段关系,所以虽然时常犯规,最终却还是会回到既定的轨道上,那种心态其实更接近一种小孩儿的似的叛逆。


他想要成功、要搏上位,但从未想过在最后的顶峰上会没有江世孝,因为他始终认为无论怎样的结果,都是他们两个人的共有——他和他一起玩这个游戏,就像两个人坐跷跷板,无论谁高谁低、耗时长短,始终都要两个人在一起。


因此之前在海边一时激愤对江世孝开枪之后,当苏星柏心中的情绪冷却,并且意识到江世孝已经被他打死的时候,他心里疼得几乎炸裂。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比之前因为遭受欺骗或是背叛而产生的任何一种情绪都要清晰和深刻,并且在他得知江世孝其实没死的时候仍然挥之不去。


那是一种……丢失了一半的痛楚,心和身体、生活和生命、理想和目标。而当那一半失而复得,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再经历一次。


 


心中被一些纷乱的思绪搅扰得骤然紧缩,苏星柏蓦地睁开眼睛,笔直地看向江世孝。


他们此时已经结束了野兽般相互拉扯撕咬的唇舌纠缠,湿热浓重的呼吸如同身体四肢一般纠缠在一起,身上早已没了衣服的阻隔。


苏星柏的眼睛很红,嘴唇也泛着艳丽的颜色,裸露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皮肤上薄薄蒙着一层汗。江世孝被他的眼神定住了一瞬,接着缓慢而深刻地将自己完整没入他的身体,深沉而浓重地喘息一声,在剧烈的戗动开始之前,温柔地在他湿润的眼角落下一个轻吻。


 


 


四十六


 


这绝不能算是一场欢愉的的性-爱。除了野兽般毫不留情的撕咬与亲吻,江世孝在很多动作里都饱含着惩罚的意味,而他自己因为腰背上未经处理的伤口,每一次动作也都在剧痛与快感中挣扎。


这种体验犹如行走人间,又恰如两人过去或未来的人生,无论怎样挣扎喘息仍反复于天堂与地狱之间游走,生不得愉生,死不得好死。


好在,总算是筋疲力尽。黑甜的梦乡在淋漓之间席卷了所有的感官,也将这些日子以来积累的疲倦一扫而空。


梦醒时外面天已大亮,苏星柏动了一下坐起身,发现江世孝并不在屋内。他抬眼看见那支警枪还和江世孝的衣服一起待在昨天被扔着的墙角,啃了啃嘴唇,爬起来去冲凉。


洗到一半听见门响,他顿了顿,加快速度洗完,走出浴室发现是江世孝回来了,正坐站在穿衣镜前费劲地别着手给自己腰背上的伤口上药。苏星柏的眼神和动作都明显停滞了一下,但立刻又垂下眼,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江世孝也没出声,依旧继续自己的动作,即使平时再怎么决断利落,这种时候也敌不过生理的本能而显得有些笨拙。


苏星柏从自己事先留在这里的行李包里找出裤子穿上,一回头见他还是这样,终于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药水和绷带。


“外面情况怎样?”上好药,他把绷带一圈一圈地绕在他身上,在两手环过他腰腹之时,为免尴尬问了一个问题。


“全城通缉。”江世孝架着双臂,说话时只盯着他下垂的眼睑,呼吸平和,却在这样的距离间无可避免地吹在他的脸颊耳侧,“电视上到处在播,药店里都有。”


苏星柏闻言眼神一顿,终于抬眼看他:“那这里应该不能待了。”


江世孝与他对视一眼,又看一眼他的嘴唇,下巴朝着角落里微微一偏:“先吃饭。”


苏星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角落的小方桌上放着一份外卖,走过去见是一碗田鸡粥,闷不做声地一口气吃下一大半。


江世孝在这期间穿好衣服,把那支警枪里的子弹拆下,同枪身一起包进厚厚的报纸里,塞进一个邮包贴上地址。之后在同苏星柏一起离开的时候把邮包留在了楼下代发快递的书报亭。


 


苏星柏估计得不错,警察来得很快。他们还没走出这个街区,就听见警笛声从好几个方向呼啸而来。


他们穿了几条小路,在一个光线很差的巷子里停了一下,远远望出去,看见Laughing带着几个人围住了他们跑路的那辆车,正插着腰烦躁地四下张望。


当他的目光转向这里时,江世孝和苏星柏都迅速俯下身,尽量让两侧楼房的阴影遮住自己。然而Laughing却好像还是发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盯着巷子里看了一阵,拔出枪向这里走来!


两人下意识地僵住了身躯,一面屏住呼吸,一面小心注意着Laughing的举动,随时准备伺机随时而动。


就在这时,Laughing的电话铃却突然响了起来。他见是个陌生号码,停顿了一下还是接起来,返身走出巷口。


江世孝在这时与苏星柏互换一个眼神,同时小心地动了一下,抬眼朝他的背影看去。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慢慢后退,接着在退到巷口之时拔腿飞奔,很快又钻进了另一条昏暗的小巷。


Laughing并没有发现这些,因为电话里那个陌生的快递员所说的信息令他顿时有了一些联想:“你说有人委托报刊亭寄快递给我,但是你收件时发现超重,却找不到寄件人?”


“是啊,先生,我现在是告知你,收件时需要补交超重的费用哦。


“请问你在哪里收到这个包裹?什么时候收的?”


“刚刚收到,我还没有离开报刊亭,就在旺角,弥顿道附近的XXX”


“那请你帮忙问一下报刊亭是什么时候收到这个包裹好吗?”


“……哦,说是半个多钟头前。”


“……驯养员呼叫所有人,缩小搜索范围。target在旺角,弥顿道的XXX附近,步行半小时至四十分钟所及的区域内——他们不会搭地铁或者计程车……控制半小时内这个区域发出的所有巴士!”Laughing用对讲机下完指令,又重新对着手机那头说道:“这位市民,我是CIB高级督察梁笑棠。现在请你冷静听我说,你刚刚接到的那个包裹,里面很有可能是我们正在寻找的危险品,请你立刻与离你最近的警员取得联系,别紧张,你很可能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拯救卡文# 嗯……小co在沙滩上哭 大概就是这个脸了~


【江世孝……你居然骗了我这么久……………………原来你是一辉啊!】#3bo##孝柏#《潜流》卡文卡出来的脑洞╮(╯▽╰)╭


第十四章


 


四十一


 


谭颂舜是在律师离开后接到的的电话,那个时候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去一趟油麻地。Laughing说出的那个地点对他来说的确太有含义,但正因如此才更加显得像个圈套。


他并不害怕圈套,大多数的时候他更乐意迎难而上,但是这一次他却有些犹豫不决;不知是因为兴隆和宇通股权的问题还是那23个亿至今尚无着落,又或者是因为江世孝这个幕后的黑手至今对他而言都是一个谜。


谭颂舜有过很多对手,但迄今为止最难对付的就属江世孝。这不单是因为他对自己太过了解,还因为江世孝身边有个Michael Gong。


他很难想象是怎样的经历造就出了Michael的个性与手段,更不明白他与江世孝是一种怎样的搭档。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一种极端扭曲、或者说非常有别于常理的依赖关系,使他们彼此间的信任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偏偏牢固得异乎寻常。


Michael根本没有江世孝的联络方式,所以无论换过多少次手机,他都要用返同一个号码,而相对地他的每一步动作也都在江世孝的掌控之外。谭颂舜能感觉得出,Michael每次说要帮他对付江世孝都是认真的,并且也都真的去做了,只不过无论中间做过多少次反骨,他最终又会再反咬一口。


或许是他想要的结果始终还是与江世孝趋于一致吧——谭颂舜有过结论,因此当电话那头的Michael提出要和他见面时他直觉那不过是另一个圈套。然而Michael却似乎早就料到他的怀疑,在他沉默的时候突兀地说了一句:“在你办公室休息间的书柜里有一本相册。”


“什么意思?什么相册?”谭颂舜不明所以,但直觉却又意识到什么,眼角的肌肉在那个瞬间蓦然收紧。


Michael却只留下见面的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应该说这是一个非常恰到好处的留白,谭颂舜在电话挂断之后,只犹豫了一秒就决定去一探究竟。他带了四名贴身的保镖一起出门,自己却没像往常一样坐进自己的车,而是与其中一个保镖交换坐上了第二辆车。


警察是在五分钟之后跟上来的,他们的车在第二个路口就发现了“鬼”。紧接着他用后车作为掩护,刻意引导警察去跟踪前车,成功摆脱之后,才乘着后车辗转去到兴隆,从办公室休息间的书柜里找到了那本缺少了一张照片的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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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谭颂舜带着那本相册如约到达Michael留下的地址、用车灯照亮本来已经身处灯光之下的两个人、并且看清楚那个蓦然转身用枪指住自己的男人时,脑子里在一瞬间飞快地闪过了那张相册里缺少的照片。


他的大哥,谭颂尧,不再只是照片,而是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头发花白了许多,眼角也多出皱纹。


一声“大哥”丝毫没有疑问地脱口而出,但下一秒Michael从他身后探头出来,却惊得谭颂舜后退了一步——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大哥”就是一直以来从未露过面的江世孝,也就是造成他在兴隆和宇通的股权案上至今焦头烂额的幕后黑手!


 


江世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拿枪的手在看清来人是谭颂舜时蓦然一震,食指却下意识地抽离了扳机。


这个动作毫无掩饰地直接落进苏星柏眼中,他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微提。


一切都已经毋庸置疑,江世孝就是谭颂尧,所以他才会从一开始就那么了解谭颂舜、了解宇通乃至兴隆的底细!


苏星柏突地打了一个寒颤,一言不发地盯住江世孝,接着在他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时候掏出枪抵在了他的后腰!


 


 


四十二


 


一切都发生都太快了!


谭颂舜还未从乍然看清江世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苏星柏已经扣动了扳机!紧接着他带来的两个保镖也开了枪,霎时间海边枪声爆起。


天很黑,车灯很亮,两种极端的光线令所有人的视线都承受着强烈的刺激,翻滚躲避间常有几秒钟的爆盲。子弹的准头因此而失控,除了一个大致的方向,没有人能知道自己究竟打中了什么,或是被谁打中了自己。


谭颂舜本能地向后打了几个滚,找了一辆车做掩体,待到稍稍定了心,才想起Michael那一枪好像打中了江世孝——不,那是他大哥谭颂尧!虽然刚才的时间非常短暂、虽然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天方夜谭,但他确信自己决不会认错!


心中随即蓦然紧缩,谭颂舜从怀里掏出枪,依靠车辆的掩护,四下张望着寻找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不料目光刚刚锁定不远处一个倒伏的身躯,最后一盏还亮着的车灯就被一颗子弹“碰”地击碎。


黑暗在几秒钟之内席卷了一切,枪声也停了,四周一片死寂。所有人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都只能依靠声音来辨别自己和对方的处境,因此谁都不敢妄动。


然而谭颂舜还是动了,朝着自己最后看定的方向飞扑出去,滚到那个身躯旁边。下一秒,周围枪声再起,有些子弹落在他身边,有一些打穿了车身。


紧接着谭颂舜听见了一种滴答声,被海风和枪声掩盖着,模糊得令他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很快他还是警醒起来,分辨出那是汽油滴落的声音——有一辆车的油箱被打穿!他本能地抱住那个身躯,奋力向相反的方向翻滚出去!


 


爆炸的火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码头,Laughing带着行动组驱车而至,但仍是慢了一步。他以最快的速度下车向爆炸中心冲过去,却被热浪卷起的沙尘阻得无法靠近,整个人懊恼得无以复加,将攥在手中的电话狠狠摔落。


他到底还是被苏星柏摆了一道——他现在明白了,从苏星柏请他帮忙查谭颂尧做为交换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是个局!什么谭颂尧死在哪里、油麻地果栏的刑场在什么地方、谭颂尧后来去了哪里……这些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用来牵制住他和警方幌子!苏星柏从一开始就只打算求证一件事:江世孝就是谭颂尧,并且只需要通过谭颂舜来证明,除此之外其它的一切对他都没有意义。


“头儿,现在怎么办?”一名警员在这时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询问的声音打断了Laughing的思绪。


“封锁海岸线,多call点人来协助搜索。”Laughing长舒一口气,抬起双手在脸上用力抹了两把,接着把西装的袖口捋至手肘,“不管是苏星柏还是谭颂舜,或者什么江世孝谭颂尧,全部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Yes sir!”


待警员领了命令小跑着离开,Laughing见远处火势渐小,自己也拔出枪走过去——这是一个填海之后就废弃了很久的小码头,只有一条狭窄的水道与海岸线相连,现在那里停着一艘快艇。


Laughing上了快艇,先他一步的两名警员已经在艇上搜出了苏星柏的手机和一张谭颂尧的照片,除此之外只有几个吃光了的泡面桶和替换下的脏衣服。看样子苏星柏消失的这两天就是躲在这里,Laughing接过那支手机打开、查看通话记录,果然发现最后一条记录是打给谭颂舜的。


他于是又一次叹出一口气,把手机和照片都交给警员装进证物袋,自己则转去火势已经被扑灭的爆炸中心。


“是油箱爆炸?”谁知刚刚看出一点端倪,身后就有人大喊海里救上来了活人。


他飞快地跑过去一看,是谭颂舜,整个人都被海水浸透了,救上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但是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件黑色夹克——Laughing知道谭颂舜和他的人都是穿着西装出的门,那么这件夹克若不是属于苏星柏,就一定属于江世孝……不,现在应该叫他谭颂尧!


 


 


四十三


 


苏星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被爆炸的气浪震得晕头转向,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听见了警笛声,接着就本能地逃跑。逃跑的路线倒是事先就设计好的——那个码头一面朝海,另一面是填海新区的高速公路外围,一大片尚未开发的荒滩——他在一片稍微隐蔽的废旧棚屋边留了一辆车。


然而还没跑到那片棚屋他整个人就先垮了下来,先是行动不便的右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接着整个人都虚脱了似的跪伏在地面上。夜晚的冷风从海的那头呼啸过来,卷动他身上单薄的外套,在他单薄的身躯外翻覆、撕扯。


他觉得风大得让他窒息。那种窒息带来一种无名的压力,愤懑地堵在胸口,出不来也进不去。而那种压力又令他四肢沉重,他全身颤抖,站起来都费力。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起来又走了一段,但没多久就再度跪伏下来。


天很黑,他眼前也一片漆黑,有什么温热酸涩而又火辣的东西一涌而出,掉落在黑暗之中。夜风吹过眼角,那里一片凉意。


他抬起头仰望天空——没有星光、没有乌云,只有深邃一片。


他摇摇头,在泪水再次滑落眼角的同时大声嘶吼:“江世孝——”


心中的窒息感随着嘶喊声爆裂开来,换来撕扯般的疼痛。苏星柏瑟缩了一下,像个孩子般抬起衣袖胡乱地擦拭眼角,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他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枪,一梭子弹所剩无几,而他清楚地记得他把最开始的三颗子弹实实在在地打进了江世孝的身体!


——是你罪有因得!


——是你咎由自取!


——是你骗我……你该死!


他重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走去,却没发现一个黑影突地从身后窜上来,猛然在他颈上一击,把他打昏在地!


 


Laughing让人给谭颂舜做了急救,在call白车的间隙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件夹克。一入手就觉得重量有些不对,他随即仔细翻看了一下,这才发现那里面居然缝着一件防弹背心!


思绪随之飞快地运转起来,他打开电子地图定位,发现码头的另一侧是一大片填海待开发的荒滩!他随即抓过一个名附近辖区的军装同僚问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荒废的棚屋或是工地之类的?”


“有啊,这里往高速公路方向五公里,有一片填海时留下的棚屋……”话音未落,Laughing已经开车朝那个方向飞驰而去。


 


Laughing其实并不能确定他会在棚屋遇见谁。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苏星柏开枪打过江世孝,但是并不知道江世孝事先就穿了防弹衣。


江世孝一定没有死,而码头周边也没有苏星柏的痕迹,那么如果他们都想逃离这里,最可能的方向就是远离海岸线的高速公路周边。


这个局是苏星柏设的,他不可能不给自己预留后路,而棚屋是最好的藏车地点。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江世孝会不会知道那个棚屋?这个疑问只在Laughing脑海中停留了一秒就有了答案:会!


苏星柏并没有联系过江世孝,但江世孝却能够到这里,唯一的解释只有他原本就知道这个码头。Laughing迅速设想了许多种可能,最后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这里原本就是江世孝和苏星柏商定要跑路的途径。


而以江世孝的个性,如果他真打算从这个码头跑路,就必定会事先摸清楚周边的环境。所以荒滩也好,棚屋也罢,苏星柏和他能想到的一切,江世孝恐怕都早已了然于胸!


第十三章

 

三十八

 

自从接手兴隆开始,谭颂舜这是第二次感到焦头烂额。十七年前他年轻懵懂,但硬是把苏家从香港地产龙头上拉了下来,却没想到十七年后的今天竟然形势逆反,轮到他来做这被后浪逼上沙滩的前浪。

Michael和卓彧都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各有一套漂亮且硬气的手腕,在短短两个星期之内竟然逼得他几乎走投无路!而最令他无法想象的是,在这一场全无硝烟的战争进行到关键阶段的时候,钱居然成了他最大的问题!

卓彧在增购建议书发布的同时宣布宇通地产的股票停止挂牌,而Michael则在兴隆的各个股东之间广泛交游。这两个几乎没有交集的人看似全无关联的手法实际上却正是导致谭颂舜筹不出钱的根本原因——宇通股票停牌使得正在持股增购的棱锐集团成了宇通股票唯一的去向,除此之外,他手中没有其它的高价股票可以短时间换取高额资金;而在现在这个局面之下,资金不足恰恰是他与Michael争夺兴隆股权时的最大阻力,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兴隆那帮老家伙是如何酷爱乘人之危、狮子大开口。

 

暮色降临之时,谭颂舜从一个股东家里走出来,坐上车之前背着风吸完整整一支雪茄。还有半个小时股市又到周五收盘,兴隆的实时股价已经升到50块,比前一天又涨了五块半。

以现在的股价Michael如果要增持成功,手上必须要有超过30亿的流动资金,并且同时确保每天超过11%的涨幅;而经过这几天来的不停游说,他如果想在最短的时间内以绝对的优势保住兴隆,则必须在周一开盘前从股市外围购得足够的股权,否则周一开盘股价上扬,他的资金压力将会更大。

谭颂舜不清楚Michael的资金底线,却很清楚自己必须在周一开盘之前拿出23个亿购定兴隆的外围股份——两天,23亿,又是周末,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额都足以令他焦头烂额。

因此他在吸完一支雪茄的时间之内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然后坐上车前往兴隆的社团总部——这个地方他已经超过十年没有在年终分红以外的时间踏足了,现在这个局面下却不得不破例。

 

然而出乎谭颂舜预料的是,周一未至,周六一大早,他却迎来了一个新的麻烦。

梁笑棠,那个他曾经在九龙仓刻意结识的Laughing sir带着两名重案组警员找上门来,邀请他回去协助调查。

“我想我有权知道自己要为什么事情协助调查,阿sir?”谭颂舜在从座位上站起来之前提出了一个问题,说话时目光只看着Laughing。

Laughing好像早就知道他会问,也回答得丝毫不拖泥带水:“我们请你协助调查的是一宗人口失踪案,失踪人员的身份是MT design的总经理,也就是正在进行兴隆企业股权增持计划的Michael Gong,你也认识的。”

谭颂舜的目光在听到这个回答之时微微有些闪动,但很快就被一个业务性地微笑掩饰了:“阿sir,你们不会因为这一点就怀疑我跟他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吧?”

“我并没有这么说”Laughing耸耸肩,“你也听到了,只是协助调查。不过有一点我想你可能会跟我一样有兴趣: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油麻地果栏。”

谭颂舜闻言没再多说什么,微挑了一下眉梢就起身穿上了外出的西装。Laughing让两个同僚领着他走在前面,自己则落在最后,离开前仔细地把这间书房环顾了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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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世孝是在六个小时之后得知苏星柏失踪的消息的,那个时候谭颂舜已经录完口供回到了家中。他立刻静下心回想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苏星柏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紧接就听见谭颂舜的律师提到油麻地果栏,眼皮下意识地收紧。

“那个地方我都十多年没去过了,就算它曾经是兴隆社团私设的刑场,那也是我大哥还在时的事情。”谭颂舜的声音听起来没有起伏,但很明显跟他一样疑问重重。

“……会不会是社团里的其他股东?”

“不会。”他对这一点倒很笃定,“扯上社团,他们比我更抽不清。这件事警察既然能找到我,自然也会去找他们——那几个老家伙早就拿钱等退休,不会做这种惹火烧身的事。”

江世孝的结论与谭颂舜基本相同,而他的疑问也正好切中江世孝的疑问。江世孝想不出有任何人会在这样的时间点利用这样一个地方对谭家发难,只除了……除了苏星柏。

但是苏星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谭颂舜惹这样的麻烦?是为了干扰他筹措资金,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

那么油麻地果栏又该怎么解释?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江世孝的眼皮再一次尖锐地抽动了一下,他紧抿起嘴角,切断了监听,盖上笔记本。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将它搁在眼前的桌面上,看着顶灯的光线在杯底中心形成一个纷乱却闪亮的点。

片刻之后他从这样的思虑中抽离出来,起身换了件黑色的夹克,戴上鸭舌帽,又从床底的箱子里取出两把枪。

他决定去一趟油麻地果栏——不管苏星柏是真的被绑还是自己躲起来,他想要确定的,是他与这个地方的关联。

 

 

三十九

 

夕阳。

从每一格窗中望出去的色彩尽不相同。

那种灿烂而浓重的色调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恍惚。

闭上眼睛,再睁开,就是另一个世界。

黑暗与之相伴。

混沌的、朦胧的、悄无声息地倾覆而来的黑暗。

即使有灯光奋力描绘,依旧阻止不了它将所有色彩吞噬。

 

黑暗中有一点火苗乍然明亮,伴随着烟草焚烧的气味,模糊勾勒出天生上翘的嘴角。随之而来的是一串简单明了的手机铃音,在静寂的黑暗中有种直戳心肺的刺耳,但旋律尚未展开就被从当中掐断。

“他出门了?”亮红的烟头随着声音耸动了一下,极快地划出一小截短暂光线,“几点?几多人?”

片刻的沉默之后,一声低哑戏谑的轻笑带动烟头细微地震动:“现在孤家寡人,我当然怕死嘛~”

 

Laughing在谭颂舜的车开出去五分钟之后才发动引擎跟上去,同时在通话频道通知所有组员stand by。他的GPS导航上亮着一个红色的光点,显示谭颂舜的实时方位。

谭颂舜很明显担心被人跟踪,车子连续在几个路口不知所谓地转弯。Laughing的通讯器里很快传来一名警员的声音:“提醒驯养员注意,target好像不是往油麻地方向。”

“驯养员收到,继续跟。”简单明确地回复了指令,Laughing又看了一眼那个红点,回想起中午时分他和巩sir在警局的对话——

“巩sir你上回说的那位刘督察,他差点被谭颂尧弄死具体是在哪里?”

他的问题听起来没头没尾,但巩sir却很快get到了意思:“你早上告诉谭颂舜苏星柏失踪在油麻地果栏,就是觉得他可能会沉不住气?”

Laughing似乎胸有成竹,脸上是一贯吊儿郎当的笑容:“我记得资料显示油麻地果栏不光有兴隆的地下刑场,而且他哥哥谭颂尧就是死在那里。”

巩sir对此并不以为然,看了他一眼后抽出一张绿色的纸开始折叠:“油麻地果栏那么大,你怎么能确定谭颂舜一定会去那儿?”

“潜意识,巩sir,潜意识。在谭颂舜看来,他哥哥谭颂尧死在那里,而他一直怀疑江世孝是某个他或者他们谭家的老熟人,再加上苏星柏突然失踪在那里导致他被我们带回来讯问,这一切都会提醒他去看一眼那个地方。”

“ok,就当你的设想可以成立,但是他去了又能怎么样?”

“当然只有他去还不行,还有一个人也会去——江世孝,如果他真的是谭颂尧。”

巩sir在听完这句话之后陷入一段沉默,Laughing也没有催促,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的态度很快引起了巩sir的注意:“Laughing,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你跟任何人做了任何交易,首先都应该向我汇报。”

“我正在汇报啊sir,并且我需要你的帮助。”

“……是苏星柏?他已经知道江世孝就是谭颂尧?”

“不然呢?”Laughing耸耸肩,从巩sir手里接过一个纸折的青蛙,“顺便提一句,他怀疑当年的苏家灭门案跟当时实际上并没有死的谭颂尧有关。”

 

通讯器的耳机里窜过一段刺耳的电流声,Laughing回过神看了一眼GPS上的红点,发现它开始向油麻地移动。

“各单位注意,target目的开始明确,都清醒一点啊,明天巩sir请早餐。”

欢呼声此起彼伏,Laughing笑了笑,暂时关闭通话,拿过手机拨通最近的一个通话号码。然而回复他的却不是熟悉的低哑声线,而是一个陌生女子的亲切口吻:“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未能接通,请你迟D再打过来哦。”

 

 

四十

 

苏星柏站在废弃的码头上点起一支烟,打火机的火光映亮他的小半张脸孔。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补充睡眠,又换了一件新买的夹克衫,斜压的帽檐下一切都调整到最佳状态。

他把手机丢在了船上,连同他在谭颂舜那里找到的一张谭颂尧的单人照片。他的口袋里有一把枪,保险开着,子弹上膛。

 

江世孝停车的时候,正看见苏星柏把打火机装进口袋。他在车上看着他临水而立,不远处是他之前带他来的时候还没有准备好的快艇。

他在水边抽烟的样子很悠闲,随意的姿态将不良于行的一条腿掩饰得无懈可击;如果一定要说还有什么不完美,那就是身材还是过于瘦削了些,每当海风吹过,总会给人轻飘飘的错觉。

江世孝从不乐意愚弄于错觉,所以他蓦地打开车灯,让光线直射向苏星柏,驱走四周的一切混沌。

苏星柏明显吓了一跳,转身的同时抬起一只手遮挡刺眼的灯光,紧接着在看清他后又放松下来,露出一个笑容。

“你点知我在哩度噶?”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模糊不清,但是每一个字又清楚地落进江世孝的耳朵里;那种天生带着撒娇音调似的低哑嗓音令他常常保有一种很能迷惑人的少年般的弱势。

江世孝对此太过熟悉,所以很少被迷惑。他下车之前摸了一下腰里别着的手枪,接着关上车门向苏星柏走过去,从背后射来的光线使得后者无法看清他的任何表情。

“油麻地果栏的目标太明显,现在又是游客那么泛滥的季节,你觉得我会相信有人在那儿绑架你?”

“当然不会啦,你咁英明~”苏星柏两手插在口袋里,烟松松地叼在嘴里,眼睛因为笑容和刺眼得光线几乎眯成两条线。

“所以是在玩Laughing?”江世孝被他的笑容带动了自己的嘴角上挑,向他靠近的同时不着痕迹地转眼看了看四周。

“不是……”苏星柏摇头,待他走到跟前,终于让自己的视线与他的交汇在一起,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是我想见你一面,也让你……”见一个人。

然而苏星柏话未说完,不远处就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飞快地驶到近前,蓦然亮了车灯。

江世孝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激起了全身防御,下意识地拔枪回身指向来人,侧过去的半边身躯有意无意地正好把苏星柏遮挡在身后。

苏星柏因为他的动作而怔忡了一下,目光在他侧过去的半边脸上流连;直到那辆车上下来的人“碰”地关上车门,脚步有些迟疑地向他们走过来,又停住,最后极度不可置信地对着江世孝叫了一声:“大哥?!”


第十二章

 

三十五

 

Laughing动用了一个极为隐秘的紧急联络邮箱,把谭颂尧和江世孝的照片发给他在CIB带过的的学生杨立青。他希望杨立青帮他做一个对比分析,看看谭颂尧与江世孝的颅骨相似度有多高。

Laughing是相信这世上的确会有人容貌相近的,但是五年前他在进兴卧底的时候就知道一个重案组警员李柏翘的父亲长得很像江世孝,从概率学上来说,没道理同样在香港,又是这么近的时间之内还会出现另一个。而这次的事件中有好几个节点上都显示出江世孝与谭颂舜从前就认识,或者说是江世孝对谭颂舜极为熟悉,现在又有这张照片,因此相对于两人只是相像的说法,他更愿意相信另一种猜测——江世孝有没有可能就是谭颂尧?

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那么江世孝为什么总是不露面也就可以解释了,只是从资料上来看,当年谭颂尧又是脑瘤晚期又是肺部中枪,生还的几率实在很小。但有时候越是觉得不可能的事情越有可能发生,就像当初他在苏星柏身边卧底那么久,最后竟也没发现自己打死的居然不是他而让他逃出生天。

当苏星柏的名字划过脑海的时候Laughing突然停顿了一下,想到一个问题:苏星柏知不知道江世孝长得像谭颂尧?很快他就得出了否定的结论,因为苏星柏也曾经暗自请他帮忙调查江世孝与谭颂舜的之间的关联。

他还记得那时他已经知道苏星柏和江世孝更深一层的关系,还因此被苏星柏揍了一拳。而那天晚上苏星柏话虽然说得不多,情绪却暴露得很彻底,Laughing觉得如果不是他心里对江世孝的为人和他在这个局面中真正的目的其实十分没有把握,他根本不可能也没必要找上自己。

心下随即泛起一种近似于怜悯的情绪,Laughing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窗外已经逐渐灰白的天空。他并不知道那个时候苏星柏也刚刚经历了一个无眠之夜,而当曙光初现之时,他已经重新坐在了MT design的办公室里,在一段如同长夜一般寂静的沉默之后,眼神笃定地拿过电脑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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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像江世孝预期的一样顺利。

谭颂舜在与Laughing的会面中得知接下来江世孝接下来的动作是委托棱锐集团来操盘新股,并假意与兴隆争夺宇通地产的控制权,很快就制定好了一系列的应对计划。他和Laughing同台做戏,加上苏星柏的MT design,推着棱锐集团一起把宇通的股票从12块炒升至65块,却始终维持着江世孝与谭颂舜对宇通的股权持平,并且仍旧由Laughing掌握着宇通地产的控制权。

接下来如果按剧本,应该是棱锐集团向媒体正式发布对宇通的股票增持计划,同时发布某个极为优越的条件来换取市面上的宇通股票。但很可惜这个步骤并不在Laughing或是苏星柏的掌控范围之内,所以谭颂舜只能推测。

他觉得以卓彧的手段,多半会用棱锐集团自己的股份作价,再附加一些短期高回报的债券来高价换取宇通的股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这起收购案看起来更加逼真。只是很可惜谭颂舜早就知道江世孝的目的实际上是逼迫他高价买进MT design之前的扫货所得,因此只要他不为所动,就可以在棱锐集团推高股价的时候再赚一笔,同时眼看着江世孝自己自食其果,不但收购一个早已成为空架子的宇通地产,另外还要多付给棱锐集团一大笔佣金。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棱锐集团在最后关头沽仓抛货,造成宇通地产再一次跌红。不过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赚得足够,并不介意在适合的价位上做个顺水人情,同时夺回宇通的控制权。

然而谭颂舜和Laughing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棱锐集团宣布以自身股票合并短期债券作价换取宇通股份,而他们以为一切都已尽在掌握的时候,苏星柏却在MT design以兴隆企业持股人的身份召开了记者会,正式宣布将要注资收购兴隆企业,即增加原本MT design在兴隆企业的持股额,由15%增持至47%!

 

 

三十六

 

“苏星柏究竟什么时候拿到兴隆这么多股份?你居然完全不知道?”

安全屋中,Laughing好难得一本正经坐在沙发里,紧皱眉头专心思索,听得到巩sir的问题时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对MT design所有的户口都看得很紧,他一直以来根本没有扫货的举动,所以我猜那15%的兴隆股份应该就是原本宇通地产所持的部分。”

“他在你的眼皮底下转移股权你都不知?”

“是啊,但这还不是最大的疏忽。”Laughing说到这里终于回过神,看了巩sir一眼,见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最初曾经认为MT design在宇通持股57%是为了间接控制其他某个公司,但谭颂舜一露面,我的想法就动摇了,觉得他们只是为了钓他出来。接下来江世孝和苏星柏的举动也确实迷惑了我,以至于我也把所有的精力都关注在宇通的股权争夺上,从而忽略了他们的真正目标。”

顿了一下,他把随身带来的一份资料交给巩sir:“这是我委托杨立青替我做的颅骨对比报告,报告显示江世孝与谭颂舜的哥哥谭颂尧,颅骨吻合度大于99%,也就是说我们几乎可以肯定江世孝就是谭颂尧。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谭颂舜和兴隆企业的一切,根本不需要通过控制宇通而钓他出来,他从一开始目的就只有兴隆企业,什么宇通地产什么十几年前的苏家惨案统统都是幌子。”

“照你的意思,苏星柏岂不是一直也被蒙在鼓里?”巩sir结果那份报告仔细看了看,暂时没有追究他擅自联络handler以外的其他警员,而是提出了一个疑问。

Laughing点了点头,眼睛里一闪而过某种细微的情绪:“但我觉得他一直也没有完全信任江世孝,而从他目前对江世孝每一步计划的配合来看,他又好像还仅仅只是不信任,并没有什么切实的疑虑。”

谈话在这里告一段落,Laughing和巩sir各自陷入一段沉思,分别在脑海中理清目前的形势。片刻之后Laughing突然发出一声叹息,自嘲地说道:“我还真是自作自受啊,明知道这两个家伙分开都那么难搞,还要把他们弄到一起。”

巩sir笑而不语,只从那份资料里抽出一张纸,飞快地将它折成一只猫咪,完成之后才开口:“要分开他们很容易啊,江世孝是越狱在逃,只要你想,分分钟抓他回去坐监。”

“怎么你寻到他的行踪?”

“冇,不过我觉得股市瞬息万变,苏星柏不可能这么久都不跟他联系。”

“但是苏星柏最近都乖乖呆在MT design哦,要不是昨天开记者发布会,根本都没离开过大楼半步……”话未说完,Laughing就“噌”地跳了起来,一抬眼对上巩sir似笑非笑的眼神,颇感无奈,“Sorry sir,快点派人啦sir,晚了被他走脱,再找就好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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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世孝在一周前就发现MT design的大楼附近增加了许多眼线,但他并没有急着离开。那个时候苏星柏还没有召开记者招待会,这在整个计划中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因为只有这样才会使谭颂舜陷入两难。

如果苏星柏对兴隆的股票增持成功,毫无疑问他们将成为兴隆的最大股东,因为兴隆虽是谭家一手打拼到现在,但其实谭颂舜手上实际拥有的股份从未超过38%。而如果谭颂舜要专心对付苏星柏的收购,在宇通这一方就势必陷入被动,届时江世孝手上的宇通股份一旦增持达到一定比例,同样可以通过苏星柏手中的兴隆股份间接控制兴隆。

在这个局面之下两相权宜,江世孝相信一般人都会先对付苏星柏来争夺时间差,毕竟直接比间接的威胁性来得更大。如此一来继宇通的股价攀高之后,兴隆的股价也会因为收购争夺而持续攀高,他就可以故技重施将苏星柏手上的兴隆股份高价卖回给谭颂舜。而那个时候他手中的宇通股票也早已变现,从两块五到65块,可谓盆满钵满;扣除给卓彧的佣金,他从香港带走30亿美金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谭颂舜也会因此得到一个切实的教训。

目光再一次掠过楼下几个再明显不过的移动监视点,江世孝合上电脑,从阳台走进卧室去拿之前已经整理好的旅行袋。苏星柏这时已经醒了好一会儿,却并不打算起床,并且在感觉到阳台方向的光线变化时重新闭上双眼。

江世孝拎着旅行袋绕到床边,见他睡得深沉,只伸手轻轻在他发顶拂过。那种触感在苏星柏心中留下一点极不真实的温度,一直蔓延到他的整个躯干,直到几分钟之后警察冲进来拿枪指着他,他才蓦然警醒过来似的,感觉那点温度在心里一点一点地消散。

 

 

三十七

 

“搞什么啊阿sir,一大早擅闯民宅,连搜查证都冇啊我能不能投诉?”

苏星柏身上裹着睡袍,在警局的问询室里捧着一杯咖啡,整个人看上去慵懒而无害。负责询问的小哥刚要开口,就被Laughing推门进来打断了,让他离开。

苏星柏一见是他反而更加放松似的,懒洋洋露出一个笑容:“怎么,回归阿sir身份,不玩啦?那现在抓我是什么罪名啊,Laughing sir?我股票买卖全都清清白白哦,香港冇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兼并别家公司嘅。”

Laughing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惯性的笑容,半个屁股侧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喝自己手里的鸳鸯:“这么得意……信不信我分分钟带你去做DNA鉴定啊,Michael 苏?”

结果苏星柏反而笑得更开:“咩DNA啊,亲自鉴定?那你有冇拿到我爹地的DNA先?”

“玩得好开心是吧?是,我蠢,居然没发现他一直就在MTdesign隔壁。不过你又好过我几多?跟他这么久,有没想过他一直都在骗你利用你?”Laughing有点被他激怒了,一句话反将回去却发现他突地僵住了笑容,接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露出微笑,却同时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睑,去掩饰什么一闪而过的情绪。

“你是不是知道?是不是求证过?他就是谭颂舜的哥哥,谭颂尧?”

Laughing被他问得迟疑了一下,不答反问:“你知道什么?”

“我在谭颂舜的相册里看见他的照片,后来去网上搜索了一下,知道谭颂舜有个哥哥叫谭颂尧,年纪跟他差不多,二十年前死于一场枪战,死之前已经是脑瘤晚期。”

“这样不是应该死得很透?”不知为什么,Laughing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忍心注视苏星柏的眼睛,抬手喝了一口鸳鸯,说话也避重就轻。

苏星柏却在这时露出一个更加深刻的笑容,漆黑的眼眸笔直盯向他眼底:“我都能活生生坐在这继续跟你玩,谭颂尧当年没死又有什么不可能?

而且他对谭颂舜……实在太熟悉了。”

苏星柏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的气场就突然变得深沉起来。虽然他脸上仍然挂着笑容,整个人的姿态也像Laughing刚进来的时候一样慵懒,但比起之前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Laughing随即有了一些联想,却什么也没说,而是一言不发等着苏星柏的下文——他相信苏星柏一定有下文,否则他不会在江世孝离开之后还留在那间屋子里,现在也就不可能坐在他面前。

“……做个交易好不好?”果然,在经过一段近乎挣扎的沉默之后,苏星柏终于开口,“你帮我求证一件事,我帮你抓江世孝。”

“求证什么?”

“当年我家灭门的时候江世孝人在哪里。”

“你怀疑……?”

“别告诉我你一点都没有怀疑——就我的观察,谭颂舜根本玩不出那种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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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世孝在警局外面一直等到天黑,差不多九点的时候,他看见Laughing从里面走出来。跟他一起出来的是苏星柏,身上只裹着件睡袍,太远了看不出神情。

Laughing在警局门口为苏星柏叫了辆出租车,等车开走,自己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江世孝随即启动汽车尾随那辆出租,一路跟到海边,见苏星柏下车,停了一会儿才开过去。苏星柏听见引擎声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隔着挡风玻璃盯在他脸上,看那些四周的环境造成的阴影,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后座。

“怎么这么快返来?不怕警察跟?”一坐下来就整个人懒懒地窝进后座,苏星柏从内视镜里瞥着江世孝的眼睛,低哑的嗓音里有种刚睡醒或是正要睡去的惺忪感。

江世孝也从后视镜里回看他一眼,却没有回答,而是一打方向将油门踩到底,沿着海岸线向前飞驰。

他把车一路开到一个废弃的码头,停车招呼苏星柏下车,又领着他多走了几十米,在海岸线的一侧站定:“上回你打我废弃的手机号时,我就在这里。过段时间等股票变现,我们也从这里离开。”

苏星柏眯了眯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说的上回是什么时候,然后一低头,勾起嘴角。他想起就是那个时候他开始怀疑江世孝原本就认识谭颂舜,心里一阵情绪起伏:“好快啊,想想都有点舍不得。”

江世孝在他的声音里点点头,走过去从背后把他揽住,抬眼看向四周:“香港的确是个好地方——等避过风头,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咯。”

苏星柏却摇摇头,整个人向后实实靠进他怀里:“再好的地方也终究要离开。”

再好的骗局,也终究是个骗局。


第十一章

 

三十二

 

周一上午,宇通地产召开了新股发行后的第一次董事会,谭颂舜如期参加。Laughing作为上一次董事会新指定的CEO主持会议,向所有股东通报新股的抽签结果以及董事会股东的股权变化情况。

会议开始前门外宇通地产的的大厅就等满了记者,所以苏星柏出现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些记者有一多半都在上一次的董事会上见过他,并在前一天通过不同渠道听到了一个消息:宇通地产的新开发项目导致了身为大股东的MT design的内部分歧。

“江生,江生,听说您对宇通地产有关十五年以上的旧项目投资重开发有不同意见是吗?能否请问下您的意见究竟是什么?”

“江生,请问您是否同传闻所说的一样要离开MT design呢?那你手中宇通地产的股份将会怎样处理?”

“江生,请问您今天为什么会迟到呢?您父亲是不是真如传闻一样被您气得住进了医院?”

“江生,江生,请问您会和本身就对这个项目也持反对态度的其他股东合作吗?比如兴隆企业?”

苏星柏一进大厅就被此起彼伏的问题湮没了,但他一句话也没多说,只径自上坐上电梯到达会议室。推开门的时候Laughing正在做股权分述,看见他进来也没有停顿,继续讲解PPT。

苏星柏脸上立刻显出一种旺盛的战斗欲,拖着行动不便的腿走上前,把一个文件夹隔着会议桌朝他扔过去,引起与会股东一阵哗然。但他像全没看见似的只盯着Laughing一个,刻意扬起声调:“梁笑棠,你被解雇了。”

Laughing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只是慢条斯理地弯腰捡起那份文件,打开、阅读,然后再合上,搁在一边,大步向他走来。

苏星柏露出一个微笑,环视一周对在座的股东开口:“不好意思各位,我应该早点来到通知各位的,梁生已经被MT design解雇了,今天起不能再代表公司参与宇通地产的董事会。”

他话说完时Laughing正好走到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扼制的烦躁,耐着性子压低嗓音问他:“Michael你闹够没有?”

“闹?我有闹吗?我闹什么了?”苏星柏还在笑,表情和动作看起来像个没事找事的公子哥儿,又或者只是个任性的小孩儿,“在座的这么多人可都看得清楚,我只是行使我的权利:作为老板,解雇一个不称职、不尽力、吃里扒外的员工。”

Laughing似乎被他的用词戳中了,急于解释:“咩吃里扒外啊,江生他是你爹地来的!而且一开始就是他带我进公司……”几句话也不知道哪一句触了苏星柏的霉头,一下子就把他点爆了,几乎每说一个字都用指尖点中Laughing的肩窝。

“是,他带你进公司!那我呢?放权你、让机会你的都是我!你有冇想过今天你点会有机会站在这里?都、是、我、帮你!我畀你机会!你居然吃里扒外帮那老东西盯我?”

“他也是为你好,怕你行差踏错,连我都知他一片苦心……”

“为我好他就不会伙同你这个外人来阴我!”

苏星柏说着一把推开他,走过去拉开会议室的大门,也不管一开门就被两个悄悄潜上来的记者抢拍了会议室里的照片和他的特写:“总之我们两父子事归我们父子,现在你走,永远别在我面前出现!”

Laughing对他的态度感到十分无力,几次想再争辩却又似乎无从开口,最后只得摇摇头,重新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苏星柏被他激怒了,冲过去还要再说什么,却被Laughing一把挡开。

“你冇资格让我离开这里。”他说着,从桌子上捡起苏星柏带来的文件夹,递给与自己同来的阿Ron让他装好,“是,你可以解雇我,今天起我不再是MT design的员工;但是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代表作为宇通地产大股东的江生——我是宇通的CEO,这不是你选,是在座的所有大佬共同推举嘅!”

Laughing说完这句话时也突地露出一个微笑,整个人随着这个笑容变化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吊儿郎当的气场:“哦,可能你是不知哦,当时我们收扫宇通股份的时候你正在住院,所有的协议都是我代表江生去签嘅。那,我现在话畀你知,所有你所谓的MT design所持的宇通地产的股份呢,其实全部都属于江生个人,跟你的公司一毛钱关系都冇。”

苏星柏闻言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抬手一拳正打中他的鼻梁,接着在保安冲上来之前咬牙切齿地对他点了点手指,拖着腿一瘸一拐地离开。

谭颂舜在这期间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最后在苏星柏离开的同时招来保镖低声嘱咐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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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兴隆企业,谭颂舜的会议室隔间。

苏星柏套着白天去宇通地产时候穿着的西装,横在沙发里烂醉如泥。

谭颂舜进来的时候,保镖强行从他手里夺走了已经见底的酒瓶,同之前的空瓶一起带离,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在里面。

“我没想过放你回去一趟就搞出这么多事——两天而已,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他儿子。”谭颂舜盯着苏星柏看了一会儿,点起一支雪茄,率先打破沉默。

苏星柏躺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听见他的话才翻了一下,像听到什么极好笑的话似的胡乱游动四肢:“我没告诉过你吗?他是我契爷来的——难道你……觉得我跟他长得像?”

谭颂舜摇摇头:“你没说过,我也没见过他——我还不打算跟他见面。”

“你不是吧……”苏星柏又翻了一下,颇费力气地让自己的坐姿看起来正常一点,“你手下人跟他那么久,难道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拍到?”

谭颂舜被他问得顿了一下,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扔在桌上:“你自己看。”

苏星柏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半撑半趴地拿过来一看,发现每一张照片里江世孝都恰到好处地借用他自己的帽檐或是其他屏障遮住了自己的脸,顿时笑得花枝乱颤:“都几好啊,chok样——他明显知你跟他啦。”

谭颂舜闻言不置可否,只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所以我现在觉得我抓你来也是他布好的局。”

苏星柏醉得笑眼朦胧,却没有躲开,反而侧趴在桌子上与他对视:“是哦,我也觉得。”

“那你想过原因吗?”

“冇,我只知道他要赚钱,而我帮不到他的手,只会散钱。”

“那你又帮我中得17%新股?”

“嫁妆嘛~那,我爹地现在不要我,以后呢我就靠你食饭。”

“我怕有一天我也像你爹地一样被你气到住院哦。”

“不会~你畀够钱我花,我就好乖好听话。”

 

同一时间,Laughing依照苏星柏点在他肩头所留的讯号,找到了九龙仓。

 

 

三十三

 

Laughing会议室突然看见苏星柏的时候,心里其实十分意外。本来在得知谭颂舜独得17%新股的时候他已经基本能确定苏星柏与兴隆的合作关系,却没想到那个扔过来的文件夹里竟然是提示要他配合做一场戏。

没办法只好临场发挥,但是Laughing自己都觉得那剧情好老套表演太浮夸,然而最让他无语的还是苏星柏在他肩窝里用力点出的摩斯码——他觉得真的是时候让上面考虑升级一下卧底们的通讯方式了。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他还是依照讯号的指示在下午两点整来到了九龙仓。这个地方集装箱林立,每一个区域形态都几乎一模一样,这个时间又只有起重机和远处码头的泊船汽笛偶尔响起,的确是的约会密谈的好地点。

然而等足三十分依然没见人影,Laughing开始考虑自己是否弄错了时间。他微微侧头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肩头的触感,同时下意识地摸出一支烟。

“阿sir这里禁烟的。”右侧二十米外突然有个声音响起,Laughing蓦然抬头,却因为背光而只看得清一个人影。他本能地在心里做出防御姿态,面上却全无表情地看着那人一点一点走近。

他来之前就考虑过来的人究竟会是苏星柏还是江世孝,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谭颂舜!因此当谭颂舜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出阴影、站到他面前,Laughing忍不住又在心里吐槽了一次那该死的摩斯码。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后来仔细想了很久,到今天上午看见Michael跟你演那出戏,才终于想到那种感觉是什么——你像一个警察。”谭颂舜靠近之后并没有什么过度的举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两支雪茄,把其中一支递给Laughing。

Laughing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接过来,借着自己之前点着的香烟把它点着。他对谭颂舜的话既没有肯定也没否定,只是吸了一口雪茄静等他的下文,心里却在盘算着谭颂舜出现在这里究竟是苏星柏原本就做好的打算,还是只是一个插曲。

“其实……你们也不是特别像,只是那种……有时候刻意流露出来的古惑气让我觉得相似——都是实际比看起来要老实得多。”谭颂舜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只是自顾地解释了一下就突然转了话题:“Michael不会来了,他醉得很厉害,我想他应该会换个时间再找你。”

Laughing把他的话分析出结论,然后点了点自己的肩头,提出一个疑问:“是那个警察教你的?”

谭颂舜嗤笑一声:“我都冇想到香港警察密码更新这么慢嘅,都十几年,仲用摩斯码。”

也许是听见自己心里的吐槽被旁人说出来,Laughing稍稍放松了一些,露出习惯的笑容:“你既然独自来见我,不用说一定有事啦,说来听听。”

“那我就开门见山——你们把矛头对住我,是不是想查十七年前的一桩案?”

Laughing闻言挑了挑眉,心里对于他这么直接提到这件案子感到有些吃惊,但同时也明白他可能误会了苏星柏是他的同事。他突然觉得这件事的发展越来越出乎自己最初的预料,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脱轨江世孝和苏星柏各自知道多少。

他于是又低头吸了一口雪茄,用吐出的烟雾掩饰掉脑子里飞速转动的思绪,再抬头时又露出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容:“你都说出时间点,我再瞒好像就太装样——是啊,十七年前地产大亨,苏家灭门案。”

“你想点查?我可以帮手,要多少资料我都畀你,但我仲有另一件案想畀你一起查。”

Laughing突然间就想起了之前巩sir在安全屋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他不死,苏家那个案子早就已经破了,也就轮不到苏星柏在这么多年之后还找上谭颂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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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世孝在谭颂舜找到Laughing的时候微微勾起一侧的嘴角,抬手压了一下帽檐,把重机的长臂转过方向,缓缓驶离这一区。他在厕所附近把机器停稳离开,一转弯钻进一个闲置的集装箱,再出现时已全然一副商务装扮,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俨然一个随处可见的业务经纪。

“唔该晒老兄,请问十三区廿四号在哪边?我提货嘅。”

“提货从入口先去办手续,唔好自己入来嘅,这里好多重机,好容易出事故嘅!”

“哦哦哦,唔该唔该,多谢多谢!”

他在第一个因为他的出现而感到好奇的人向他看过来的时候时主动叫住对方,然后在对方不住的数落声中由着他把自己带回入口。最后从排队提货的人群之中闪身出来,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从容地取车离开。

 

事情似乎已经尽在掌握,江世孝从后视镜里看着渐渐远去的九龙仓,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谭颂舜果然还认得摩斯码,并且想办法拖住了苏星柏自己来跟Laughing见面,而以Laughing本身的目的而言,他想他不会错过这个与谭颂舜接洽的机会。

至于之后Laughing要如何去取得谭颂舜的信任,江世孝觉得这从来就不是问题,否则Laughing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Laughing哥。而就他本身而言,只要谭颂舜表达出了想与Laughing合作的意向,那就已经足够了,因为那样他们就会将更多的注意力倾注在宇通的股份和与之密切相关的苏家灭门案上,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真正操盘的对象实际一直都在兴隆。

眼前光线突地一暗,江世孝拐了个弯,把车驶进停车场。他在车上又待了一会儿,等到时间超过四点,才跟着一群送外卖的一起走进MT design所在的大厦。

他在电梯里跟一众外卖和快递小哥挤作一团,然后在最近的楼层跟着几个人下来,绕到安全通道的另一边出口,接着在送货到这一层的外卖小哥拉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时打开隔壁单位的大门;一进卧室,他就突地挑起眉梢,面对着苏星柏离开时懒得整理的床把双手支在腰侧,多少有点无奈地叹一口气。

 

 

三十四

 

苏星柏一直睡到天黑才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在之前被绑架的时候住的那间屋里。现在的这间屋子看起来更像一个宾馆的包房,有独立的电脑台和洗手间,但也可能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客房。苏星柏很希望是后者,因为那样也许就说明谭颂舜对他的信任度有所提升——无论这种信任度是表面上的还是真实的都好,至少他的生活品质会随之有所提高。

然而打开门走出去才发现这里不过是谭颂舜办公室里的休息间,苏星柏心里有少少失落,抿起嘴环顾四周。保镖可能在门外,也可能只是暂时走开,但不论如何他都得到了一段时间的自由。

他的眼神顿时活跃起来,几步走到谭颂舜的办公桌前,先把电脑打开,然后开始逐一翻看谭颂舜的书柜、酒柜和抽屉——谭颂舜既然把他留在这里,周围就一定不会有任何他会感兴趣的东西,而在这种情况下,他表现得越放肆,反而越显得无害。

谭颂舜的酒柜里好酒不少,书柜里吸引苏星柏的东西却更多。他于是挑了一瓶最贵的红酒打开,然后探身到书柜里,打算挑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那些书大多是金融相关,也有些案例通典之类的,大多比较厚重,苏星柏一排排顺着书脊扫过去,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突然在最下方的一层书柜内侧发现几本年看起来代久远的相册,一时心血来潮就抽出一本来看。

那本相册被保存得很好,封面也擦得很干净,由此可见谭颂舜将它放在那个位置并非是遗忘了,反而是一种刻意地收藏。这样的认知让苏星柏好奇心顿起,暂时搁下手中的酒杯,一手支着下巴翻开封面。

扉页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标注的年份,大概是这本相册买来或是启用的日子,粗略估算一下,将近二十年。那行字也不是谭颂舜的笔迹,他的字更柔和一点,锋芒也不似这么稳定内敛。

苏星柏摸着嘴唇对着那行字琢磨了半天,觉得这个人大概跟江世孝有点相似,但是江世孝明显比他更加偏执,字体也就更加坚硬和张狂。他随即挑了挑眉,翻进去看到几页谭颂舜的照片,那个时候谭颂舜应该还在上学,照片中有好几张都是学校背景以及与同学的合影,还有毕业时戴着方帽的照片。

谭颂舜在每一张照片里都笑得很开心很阳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子弟,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黑道背景。有几张照片甚至令苏星柏想起了他自己,只可惜当年家宅付之一炬,他身边甚至连家人的留影都没有。

心头忽而闪过一丝阴霾,苏星柏想到报仇,眼神暗了暗,拿过酒杯一饮而尽。紧接着又斟了一杯喝下,他伸出舌尖舔舔嘴唇,迫使自己恢复平静。

手中的相册随之又翻过一页,照片中的合影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面孔,令到苏星柏下意识地紧紧闭了闭双眼,然而再睁开时那张面孔却仍然存在,多是一手揽住谭颂舜的肩笑得温和带点宠溺,头发不似现在的花白、眼神也明亮温和许多,却是真真切切的一张江世孝的脸!

 

Laughing在和谭颂舜分开之后回了一趟MT design,收拾了一干私人物品和文件回到自己的住处。他把下午和谭颂舜的会面写进了卧底日志,然后发短信打算约巩sir见面。

可惜不巧巩sir正因为另一桩案子去了内地,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回返,他只好将见面汇报押后;同时尽可能简短地告诉他自己打算接受谭颂舜的条件,在当年苏家灭门案的同时,一并追查当时负责调查苏家灭门案的刘进奎督察的真实死因。

这一切办妥天已经黑透了,Laughing煮了碗餐蛋面草草吃掉,又抽掉一支烟。他想起之前巩sir传给他有关谭颂舜的资料还没看,于是重新回到电脑前,打开那个文件。

文件里详细罗列了兴隆企业的背景和谭颂舜的生平,以及从前和现在与兴隆企业密切关联的各个关键人物和关系网,Laughing逐条看过,并选择性地做了一些笔记。然而当他翻到记载谭颂舜的哥哥谭颂尧的那一页时,他却蓦地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照片,因为这个谭颂尧除了整个人都更年轻和温和以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跟江世孝长得一模一样!

哼哼哼哼 怨念深重啊 望天~~~

第十章

 

二十九

 

安全屋。

巩sir听着Laughing带来的监听录音,在听到“我不知什么十五年十七年……”的时候笑着摇摇头,感叹了一句:“苏星柏实在太精明。”

Laughing本来躺在沙发里,这时霍地坐起来,拿来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深表同感地点点头:“是啊,不然点会让他死里逃生。”

巩sir把录音听完,一抬眼见他还在喝酒,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觉得他和江世孝居然没有窝里反,心里好意外?”

“一毫都冇。”Laughing嘴里嘀咕一句,拆开一包薯片,想了想又接着说:“大概时候未到吧。他们两个人都是利益至上,现在利益还在谭颂舜手中,敌人的敌人始终是朋友。”

“我看谭颂舜这次一定会入局了,他到底是半路出家,论狠毒论诡谲善变都不是江世孝和苏星柏的对手。”

“未必见得哦,”Laughing一口喝光手里的啤酒,把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篓里,挑眉看他,“如果十七年前苏家灭门当真是由他操刀,你点知他不是扮猪食虎?”

巩sir却露了个略有深意的表情:“你不知的,那年头不同,当时他大佬死没多久,他刚刚接手接兴隆,好多事都身不由己。”

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起身转去厨房——天气越来越冷,来安全屋打边炉总是少不了的配置。

Laughing好难得跟着他一同进去,拖手拖脚地给他帮忙,却是对他的下文紧追不舍:“你说话咩意思啊,巩sir?你好像知道好多事哦,谭颂舜还有个大佬?”

巩sir斜他一眼:“你问我?这些谭颂舜的资料里都有的,我send畀你好多天啦,你到底有冇仔细看过?”

“这几天都在忙股票的事嘛,你知啦,做CEO好忙的。”

Laughing厚脸皮地笑笑,帮着他把材料都搬上桌,等到坐定开吃才又接着追问:“不过话说回头啊巩sir,你send畀我的资料里也许的确会写到谭颂舜还有个大佬,但是应该不会写他接手兴隆和搞掂苏家是因为身不由己吧?”

巩sir本来在吃菜,被他一问忍不住发笑:“这点呢就是我最看中你的地方,一点小细节都能看出问题,又最爱穷追猛打——好吧,就话畀你知,资料里没有的部分呢,都是听我一个同期的手足讲的。

他那时在反黑组做高级督察,之前一直在跟兴隆的案子,从谭颂舜的大佬谭颂尧一直跟到谭颂舜。谭颂尧死的时候,他差点没命,结果挺过来了,点知刚上班没多久又遇到苏家灭门案,然后就一头扎落进去。”

巩sir说到这里暂时停住筷子,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往嘴里送东西。

Laughing偷瞄他一眼,提问时小心翼翼、略有迟疑:“那这位师兄他后来……”

“死咗。”巩sir回答得干脆利落,就好像每次提起牺牲的同僚,沉默时怀念,开口时就已做足心理建设,“如果他不死,苏家那个案子早就已经破了,也就轮不到苏星柏在这么多年之后还找上谭颂舜。”

 

“这么说起来其实你早就知道苏星柏要报仇最后一定会找到谭颂舜头上?你不是吧巩sir,这么重要的资料到现在才说?”Laughing作为一个体贴的下属,留了一段时间给巩sir抒情,等到觉得差不多了,才又把话题继续下去。

“我不是不说,是不好说。”巩sir纠正,“刘sir死的时候呢,关于那件案子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应有的证据一样没有,我总不能就凭十几年前跟手足一起的酒后闲聊给你们指定方向——不过现在就不同啦,谭颂舜自己浮出水面,又借由苏星柏得到初步验证,接下来我们就有理由把这件案子提出来,跟苏星柏和江世孝的案子合并追查。”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Laughing闻言撇撇嘴,吃饱喝足摸着肚子重新倒进沙发里,拿个电视遥控器在手里摆弄半天,“好险我是警察,不是古惑仔,要不然被你盯上,都不知点算。”

“你也不差啊,江世孝那么小心,还不是被你找到落脚地?”

“但是现在又不见了。”Laughing耸肩,“我原本以为苏星柏出事他会来找我,可是到现在他还没露面。”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继续等?”

“等~我虽然没那么多耐心,但是我估他就快露头。他和苏星柏费了这么多周章,无非是想逼谭颂舜对宇通进行反收购;发行新股不过是个幌子,他们真正要卖的,还是之前扫货扫来的部分。

现在新股刚刚发行,股价还未升起,正是谭颂舜大肆回购的好机会,江世孝要想赚钱,必须找人操盘;而现在MT design所持的股份全部都在我手里,江世孝不管找谁来操盘,都必须要先过我这关。”

 

 

三十

 

宇通新股发行当天,股价徘徊在15元至16元之间,涨幅有限。周五抽签结束,谭颂舜辗转中得17%,收获相当不俗。

苏星柏为这17%出力不少,收盘的时候几乎累瘫,一巴掌把手提电脑拍上,红着眼睛倒在沙发里里哼哼唧唧。谭颂舜听见看了守在门边的保镖一眼,保镖立刻去给他端来一杯咖啡。

“明天周末了,让我睡个觉好不好?唔该晒换杯红酒啦~”苏星柏动都没动一下,半躺在沙发里对那保镖笑笑,话却是对着谭颂舜说的。

谭颂舜未置可否,但那保镖已经转去把咖啡放在一边,换了一杯红酒回来。

苏星柏笑笑地接过来一口喝完,伸了个懒腰起身作势要离开,却没想到这回不单没人拦住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个保镖递还了他的手机,以及他被抓来的时候穿的那套西装。心下顿时疑问重重,但苏星柏却不会白白放过这个重获自由的机会,接过东西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乘电梯一直下到底层,他在走出兴隆大堂的时候明显加快了步伐,到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没多久就收到一条短信,是谭颂舜发来的:周一记得回来。

苏星柏笑起来,拨了个电话回去,接通时懒懒发声:“你当我痴线吗,都走脱还自投罗网?”

谭颂舜却丝毫不以为意,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不惊你爹地吗?”

苏星柏当即在心里嗤笑一声,没有再回答,而是直接挂断。

他将视线调往窗外——天还没黑,路上行人车辆拥挤依旧,又因为是周末而显得更加匆忙。司机在这时开口询问是否介意他开收音机,他耸耸肩,告诉他没所谓。

收音机里随即传来一段旋律,节奏速度适中,很容易就和他的呼吸协调成一个频率。他就在这个频率之中慢慢放松下来,陷入了这几天来第一次真正的沉睡。

 

MT design一直以来都是个最显眼的靶子,所以苏星柏回到这里完全没必要多做掩护。

他给了司机多一些小费,感谢他在停车后还让自己睡了多五分钟,然后抱着西装回到公司隔壁自己住的单位。

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他打开客厅的顶灯,推开半掩的厨房门看了一眼,把西装丢在沙发里去了一趟洗手间。他在里面脱光了身上的衣服扔进垃圾桶,把自己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洗了一遍,直到觉得全身僵硬的肌肉都完全放松了才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渍走出来。

他到卧室的衣橱里找来一件浴衣随意套上,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厨房翻出一袋即食面来煮,水开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蓦地回头看向厨房外面视线所及的卧室门口——

江世孝正站在那里,面朝着这里斜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支烟,微微低头,用手里的打火机慢慢将它点燃;接着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股青白的烟雾,在他抬眼看向苏星柏的时候,一瞬间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

 

江世孝其实在苏星柏刚下出租时就看见了他,那个时候他正在阳台上研究一周的股评。但他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依旧站在阳台靠里的地方,一边用电脑看消息,一边观察楼下的人群,同时留意屋里的动静。

很快他就听见了苏星柏用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厨房门被推开,再之后是洗手间门的开关以及花洒的水流。他默默地听着,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接着切换电脑里的运行程序,连接了一次Laughing对谭颂舜的监听。

然而监听程序并没有连接成功,江世孝考虑了一下,切换频道又连接了一次,还是失败。他一时有些难以判断,于是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点开Laughing和谭颂舜的电话,但反复几次之后却选择了关机。

苏星柏这时已经从浴室里出来,隔着窗帘,江世孝隐约看见他在衣橱里翻找浴衣、穿上、又返去厨房。他心里有一种情绪渐渐苏醒过来,像是已经存在了很久,却被扼制得很深,因此反弹起来也是铺天盖地。

他被这种情绪驱使着从阳台那一小块空间里走出来,走进卧室、走到门口,远远看见苏星柏站在灶台前煮面条的身影,却又蓦地停住脚步。他带着几分刻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低头点燃,然后在烟雾之间抬眼看向苏星柏因为突然看见自己而睁圆的双眼。

 

五分钟,或者更久,他们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站着,不清不楚地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苏星柏觉得江世孝的眼睛很深,看不出情绪;江世孝觉得苏星柏的眼睛很红,似乎有点压抑。

炉子上的水一直烧着,大量的热气从锅盖下涌出来,将厨房里的空间逐渐填满;溢出的水沿着锅身滑落,在一阵阵瞬间明亮发红的火焰中激出刺耳的声响和刺鼻的气味。

江世孝的香烟在此时吸到了尽头,他动了一下,掐灭烟头。

苏星柏也在这时抬手关掉了炉火,嘴唇下意识地抿起,别开视线。

江世孝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走过去把烟头扔进厨房的垃圾篓,站在他身后沉声问了一句:“又不打算吃饭?”接着在苏星柏侧过头来再一次抬眼看向他时探头过去吻住他的嘴唇,同时双臂一拢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三十一

 

苏星柏几乎从未拒绝过江世孝,因为江世孝几乎从不主动要求。但这一次他却在两唇相贴的下一秒就别开脸,一言不发地任由他抱着,目光落在灶台上已经有点发黑的不锈钢深锅。

江世孝眉梢微剔,却也没有过多地表现出惊讶或是别的情绪,反而笑了笑,松开手转去扶住苏星柏肩头。稍稍停顿了一会儿,他在他肩上轻拍两下,留下一句“先吃饭吧,帮我也煮一碗”,转而进了浴室。

苏星柏一直到花洒里水流的声音传来才终于动了一下,重新换上一锅水,打开炉火。他的嘴唇比之前抿得更紧,有一种情绪从心底深处涌上来,又被扼制在胸口,闷得他眼圈发胀。

他觉得他的身心都十分疲倦,就好像接连几天所缺乏的睡眠一下子都找补来了,脑子里混沌一片。同时他的胃里也有一种烧灼感愈演愈烈,也不知究竟是饿了,还是心里的暴躁情绪席卷上来,带动全身的神经都在颤抖似的痉挛。

江世孝就在这时走出了浴室,腰间围着条浴巾,不紧不慢地绕过来看了一眼,见苏星柏两手抱胸靠在墙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眉头蓦地紧皱。

“阿co?”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刚要上前就见苏星柏突然惊醒似的走到灶台前,把面条下进水里,又磕进两个鸡蛋。

但是他却没有理会江世孝,只是默默等着面条煮熟、盛起来一半面和一个鸡蛋,绕过江世孝走进客厅,一个人坐着慢慢吃完。这一系列的举动与其说是无视,倒不如说像是刻意地冷落,却又因为某些细节而使冷落显得不够彻底,从而变得有些像小孩儿撒娇似的胡闹。

江世孝却被这样的胡闹逗笑了,心中像是有一块位置突然变得柔软。他微微勾起嘴角,眼看着苏星柏走进卧室倒上床用被子蒙住头,在厨房里把剩下的一半面条和鸡蛋吃完。

接着他在回到卧室之前关掉了所有的灯,又把卧室到阳台之间的窗帘拉满,让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一种刻意为之的无声和黑暗——这是苏星柏极度不喜欢的一种氛围,所以他下意识地动了一下,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张望。

江世孝就躺在他身边,看见他探头出来,伸出一条手臂横过去,在他头顶上撩拨几下竖立的发尾。

苏星柏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黑暗中微微侧过头,江世孝能明确感觉到他的目光。

他于是放任自己的目光与他纠缠,或是拉锯,兼有一些引诱并着安抚的成分,在无边的黑暗与无声之中扩散、发酵;直到苏星柏妥协地抬起头,让他把手臂横在他的颈下,他再就势一弯手臂把他捞过来揽在肩头。

 

两个人的呼吸几乎在同时拖长和沉淀下来,苏星柏把脸埋进江世孝的颈窝,很快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臂也从被子里伸过来圈住他的腰。江世孝随即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沿着尺骨一路摸索到手肘关节上因为过分瘦削而显得尖锐的凸起。

“刚才是胃又在疼?”他问道,另一只手在他后脑摩挲了几下,又滑到脖颈处轻轻拿捏。

“不是……”苏星柏摇头,睫毛蹭在江世孝喉结旁的皮肤,跟呼吸的热气裹在一起,湿润刺痒,“好几天冇觉困,全身都痉挛一样,一时一时发抖。”

“这么卖力,所以谭颂舜都肯放你回来?”江世孝闻言挑挑眉,停在他手肘处的指尖又向上移动了一些,抚过上臂内侧最细嫩的皮肉。

“你点想都好啊,或者去问他啦,你跟他不都好熟嘅?”苏星柏顿了一下,却没舍得挪开身躯,反而更近地贴过去,把将近一半体重都卸在他身上。

江世孝随着他的动作闷笑一声,稍稍侧身接住他抱了满怀,用下巴上的胡茬去蹭他的耳廓:“你点想都好啊,或者去问他啦,你爹地有冇一时一时叮嘱他唔好为难你,要好好待你?”

苏星柏直到这时才终于抬起头,双手撑在他胸前,满眼含笑:“你讲咩啊你当嫁女咩,还好好相待?”

江世孝顺势双手把住他的脸,额头用力与他相抵:“一亿新股他独得17%哦,嫁女都冇咁大方。”

“咦你哪里来的消息?我也到下午才刚刚算完……”苏星柏心里一拎,但很快又含糊过去,“你偷了Laughing的监听?”

江世孝不置可否,只在极近的距离盯着他在黑暗中依旧闪亮的眼睛,用一个浅吻转开话题:“花这么大代价,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唱大戏、玩无间、潜行狙击咯,Laughing最擅长嘅~他做CEO这么久,连少少建树都冇,早就应该开掉他啦——你来还是我来?”

“当然你来,你个衰仔,我都被你气到住院。”

“……这是新闻标题?”

“都好啊,也算畀谭颂舜一个前车之鉴。”


第九章

 

二十六

 

Laughing没有想到的是,江世孝一直没有出现。他觉得江世孝肯定知道苏星柏失踪了,但是他等了三天却没有等到江世孝与他联系。他于是又去了一趟出租屋,却正好遇见房东带了新客人来看房子,一问之下才知道江世孝在苏星柏失踪的当天就离开了,一下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于警察的本能直觉,Laughing知道这种情况说明江世孝与苏星柏的失踪有关联。但这种关联所能导出的可能范围却太大,他一时很难有定论。不过现在MT design代理宇通地产发行新股的项目刚刚上马,无论从江世孝还是苏星柏的角度来说,这都不是一个窝里反的好时机,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恐怕还来自第三方。

这一来目标似乎可以缩减到宇通地产的直接股东身上,而其中最可疑的莫过于兴隆、谭颂舜。但是如果真是谭颂舜,他又怎么会知道江世孝的落脚点,并且派人在提前在那里伏击苏星柏?要知道迄今为止江世孝在宇通集团的项目当中从未露面,除了他和巩sir之外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和苏星柏以及MT design的关系。

——除非这件事原本又是一个局。

Laughing收回思绪,伸手按下桌面上的呼叫器把阿Ron叫进办公室——这种局面之下,他唯一能做的恐怕只有比原定计划更加提前进行宇通集团的新股发行,江世孝和苏星柏既然一直极力促成这件事,那么等到水到渠成,就自然会有问题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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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世孝一直在思考是什么让谭颂舜暂时挂断了电话。他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之前被他们弄昏带走的苏星柏在那个时候醒返,或者至少是他对谭颂舜的说话做出了什么反应。

他在想苏星柏可能听到了多少,听到之后又会怎样理解;而他最想知道的是苏星柏接下来会怎么做,那些做法又会对他们的计划影响到什么程度。

阿co太聪明了。他的神经太敏锐,任何一丁点的讯息都可以促使他联想出一大片局面。江世孝对这一点十分了解,所以之前那次在海边的通话他才会故意那么说。

或许是谭颂舜那么快就在董事会露面的举动多少影响了他的情绪,他有些急于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明白在来历不明的对手面前,握紧底牌才是最佳的防御。而苏星柏是最佳的进攻型武器,即使他随时可能有走火的危险,但江世孝自信能安抚得当。

但很多事情的差错往往就是出在出其不意的细节上,就像Laughing居然在苏星柏的耳钉里装了窃听器。江世孝发现的时候,原本是想趁这个机会把矛盾的源头从自己引向Laughing,却没想到苏星柏竟会与他差不多同时发现。他也没想到苏星柏会在那个时候跑去出租屋——谭颂舜的人是他引去那里的,如果苏星柏不去,那天之后那里就会是一场空城计;当然这一回谭颂舜派人来的速度也比他预想得要快,而这一系列的小插曲最终造成了后来的阴差阳错。

 

心思在这时不自觉地起伏,江世孝想到那天他回到出租屋发现绑架的痕迹,暴怒之余看见客厅茶几上苏星柏吃了一半的食物和电源开启的自己的电脑,第一反应其实并不是谭颂舜已经来过,而是苏星柏又在耍什么花样。

所以他紧接着去谭家大宅捣乱其实是个求证,因为苏星柏的手机在打给他的时候被突然掐断,如果真是苏星柏捣鬼,那之后无论他再怎么打也不会有人接;但如果是谭颂舜,就算他原本也打算钓着他几天,但在他那样闹过之后也一定会沉不住气立刻想与他取得联系。

事实证明他当时的确是多心了,但这个事实并不能阻止他再一次怀疑苏星柏——谭颂舜生性单纯、容易冲动,当时已经几乎被他激将成功,却突然挂断了电话并且连续几天都没再与他联系……这情况怎么看都与苏星柏脱不了干系。

 

 

二十七

 

“我爹地呢虽然喜欢把过程复杂化,但其实目的都好简单的。”苏星柏在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进去,避开被抓时被打的还有点疼的颈背,转了转手里的红酒杯,“他和我一样都喜欢钱,拿来三个亿入市,又搞这么多事,总不希望走的时候还是只有三个亿。”

“那他找边个都可以啦,香港大把人帮手洗钱赚钱,点解要找上我?”谭颂舜坐在沙发另一头,稍微侧身向他看过去,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已经花了三天的时间来考虑是不是要相信这个年轻人,今天无论如何都应该有个结论。

“这个你最好去问他啦~我爹地疑心病重,亲生仔都未必全信,也不是什么事都话畀我知的。”苏星柏说着勾起一个微笑,低垂的眼睑之间目光黯淡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用眯起眼喝酒的动作掩盖了情绪,再抬眼时目光又变得明亮。“不过我估他跟你应是老友了,他知你很多事情的——或许是很久远的事情,可能你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不如你想想有冇什么可能的把柄啦,他一向好谨慎,没把握的事情都不会做,这次既然这么明确冲你来,也肯定不是撞大运这么简单。”

谭颂舜并没有听出苏星柏这几句话里掺杂的几多试探,他只觉得这几句话切中了他心里的几点疑问。首先是他自宇通股权变化开始就一直不太明白的,他们把目标放在宇通的原因,第二是江世孝的声音他的确觉得很熟悉。

但他又十分确信他与这个人应该是没有交集的,因为江世孝在进兴活跃的那段时间自己正忙于英国那边的生意,根本很少回香港。不过若是再久远一些——谭颂舜目光闪了闪——那就还有一种可能:江世孝根本不叫江世孝,他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心中像是突然找到了突破的关节,谭颂舜招来人嘱咐几句,然后喝掉自己杯子里的酒,站起身。他决定暂且相信这个Michael Gong,虽然他可能实际上也不叫这个名字,但至少他的确为他提供了有用的信息。

苏星柏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却没有起来甚至挪动一下的意思,只是把同样喝完的空酒杯递给之前帮他倒水的那个保镖,接着嬉皮笑脸地对谭颂舜比了个双手合十的姿势:“唔该晒谭生,如果你跟我爹地联系,请务必不要话畀他知我很好。”

谭颂舜觉得自己居然被他逗笑了,双手撩开西装的前襟支在腰侧,脸上的表情因为正背着光线而黯淡不清:“你想阴我啊?还是当真这么惊你爹地?”

“你点想都好啦,就当我撒娇咯反正你也不会信。”苏星柏撇撇嘴别开眼,从口袋里摸出幸存的香烟,却没有找到打火机。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谭颂舜这个姿势看起来跟江世孝像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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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开盘,宇通地产的新闻发布会同时举行,放出两个重要消息:新股发行和名下超过十五年的部分地产项目投资再开发。发行新股谭颂舜是知道的,但是老旧地产项目再开发并没有在上一次的股东会中提及,因此消息一出他立刻叫人带来了苏星柏。

苏星柏那时还没睡醒,身上只穿着保镖随便帮他找来的牛仔裤和T恤,头上套着顶棉质的冷帽。他在谭颂舜办公室的沙发里一坐下来就眯起眼打算歪进去,整个人全然不似谭颂舜第一次见他时的端正英挺,反而像个昼夜颠倒的古惑仔,全无朝气。

带他来的保镖见状就要上前把他拉起来,却被谭颂舜阻止了,退出去关上房门。谭颂舜就由着他横躺在沙发里,自己走过去在他面前的红木茶几上坐下,然后掏出电话,拨了一串的号码,打开免提。

“嘟——嘟——”的电子音连续响了几声,苏星柏眉心微跳,紧闭的双眼上睫毛有一下没一下地颤抖着,眼球一刻不停地转动。

谭颂舜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知道他根本就很清醒。

电话没有接通,谭颂舜又拨了一次,接着将电话放在他耳边。苏星柏被他的这个动作惊动了,蓦地睁开眼,然后就听见电话接通了,江世孝的声音传过来,一如既往地简单明了:“Michael?”

谭颂舜却在这时又把电话拿走了,但是没有关闭免提,而是放在一个合适的距离说道:“江生真是忆子如狂啊。”

“原来谭生。怎么,终于联系肯我?”江世孝的声音听起来始终很平,即使是苏星柏也很难听出那里面的情绪成分。

“我收到风,宇通地产要投资重新开发老旧地产,想问问是否江生的主意。”

“是啊,”没想到江世孝答得非常爽快,“单一生意难做,股票投资风险又大,不如改做房地产。不过我资金有限,没钱买地,所以只能搞搞老楼盘。”

谭颂舜闻言暂且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却也没有挂断,只是看了苏星柏一眼,再开口时就突然转了话题:“怎么我不提江生也不提,看来你不想知道令公子现在的情况?”

江世孝在这个问题之后也有一小段停顿,苏星柏眨了一下眼睛,揣测他可能的心理。

“我问了你会说吗?还是你觉得我会随便相信你的话?”

“我都说我这个人向来公平,不如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也告诉你一个有关令公子消息?”

“比如怎样的消息?”又是一段停顿,但时间比之前那次短了很多,如果不是苏星柏一直专心在听,几乎察觉不到。

“比如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挨打,睡得怎样,有没有吃饭,或者有没有……”出卖你?

话未说完,江世孝就出乎两个人意料地用国语问了一句:“他有没有吃饭?”

 

谭颂舜没有想到江世孝竟然真的会问,因此在问题过来的一时间不自觉有点卡壳。苏星柏就在这时一把抢过电话挂断,语气和动作都很暴躁,脸也跟着涨红:“你想点嘛?我答应跟你合作,你却玩我?”

“是你玩我在先!”外面的保镖听见声音闯进来,谭颂舜站起身,他们就走过去把苏星柏按回沙发里。谭颂舜随即转回办公桌后面坐进自己的椅子:“宇通地产今天宣布的消息,除了发布新股,还要投资老旧重开发十五年以上的老项目,这件事你不会不知吧?提都未提!”

苏星柏被按在沙发里动弹不得,一开始还挣扎,但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却放松下来,一勾嘴角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你是不是痴线?我都话他手里有你把柄,你自己不去想也关我事?”

谭颂舜闻言目光一闪,像是想到什么,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他挥挥手让保镖重新退出办公室,从桌面上摸过一把裁纸刀,在手里有意无意地在手里把玩。

“那件事你知道多少?”,突然,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手枪指向苏星柏,人也跟着重新站起来,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苏星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僵直了身体往后挪了挪,目光深处却完全冷下来,像狩猎猛兽的猎人,静待谭颂舜踏中他的陷阱。

“你说哪件事?我不知啊你放轻松点,小心枪走火……”

“十、五、年、前!”谭颂舜一字一顿地提醒他,并没有发现不经意之间已经说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一点,只一步又一步向前,用枪口顶上他的额头。

“我不知什么十五年十七年的,谭生你冷静点……好!好!我说,我说!我只知道是十几年前宇通地产接手的一单case跟你有关,但具体是什么我爹地真的没跟我说过,他只说只要让你知道我们要重新开发十五年前的老旧地产,你就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顿了一下,苏星柏眼见谭颂舜慢慢把枪口从他额头上移开,深深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带着几分试探压低了嗓音再度开口:“你会阻止吧?要真让他把这个项目上马,那些老旧地产项目的过去资料就都会被重新翻出来,到时媒体一介入,全香港的注意力都会被拉过去。”

谭颂舜这时也冷静了些,长舒一口气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瞥了他一眼:“怎么阻止,你有办法?”

“有办法我也不会说啊,你这么喜怒无常,一时信我,一时拿枪指我,一时又要将我卖返畀我爹地……”

谭颂舜又一次觉得自己被他逗笑了,一抬手把那把枪扔在他身上。苏星柏拿起来一看,立刻勾起一个笑容,同时垂下眼睑隐没了眼中的得意——果然没有子弹。

 

 

二十八

 

江世孝这几天一直住在MT desig旁边的单位,苏星柏的暂居地。他把这屋子从外表看的一切迹象都维持得很好,即使是Laughing也没想到自己一直在找的人就在他的隔壁。

这是个太旧的诡计,旧到所有人都知道,但往往百试不爽;同样的例子还有苏星柏对谭颂舜用的那招以退为进;以及再早些时候,Laughing对苏星柏的趁人之危;和他窃取Laughing监听谭颂舜的黄雀在后。

谭颂舜打来电话之前,江世孝正在接收黄雀在后的成果——连接Laughing对他的监听。所以当电话挂断之后,他完整地听到了苏星柏和谭颂舜的对话,包括那句“一时又要将我卖返畀我爹地”。

他在听完这句话时停顿了一下,心里有一口气松懈下来,嘴角边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个浅笑——他不用想都知道苏星柏当时会是怎样的表情,脸的弧度,眼睛的角度,以及他说“爹地”两个字的时候嘴唇的弯度——苏星柏做戏的时候,肢体和表情的语言一向都很丰富,也特别容易激起别人的好感,从而为他的表演多加几分助力。

谭颂舜其实最不擅长分辨这些。

他感情丰富,特别容易受人影响,因此江世孝很容易就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苏星柏以退为进,算是成功地再一次获得了谭颂舜的信任,而谭颂舜既然漏了十五年前这个底,想必很快就会被苏星柏证实他与当年苏家灭门案的关系。

他心里随即升起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情绪,夹杂着对两个人截然不同、却又微妙相似的心态,令到他一时间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沉默片刻之后,他决定暂时离开电脑,转去苏星柏的酒柜里拿来一瓶开过的红酒,自斟自饮。

 

苏星柏这时也得到了一杯红酒,他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把腿跷在谭颂舜坐过的红木茶几上,等着谭颂舜答复。他所说的办法其实并不复杂,他相信谭颂舜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心里多少还有顾虑。

这个顾虑可以来自很多方向:对他的不信任、对江世孝的不清底细、对宇通股价上升空间的不确定和对兴隆资产的顾忌……但是无论有多少顾虑他都必须拿回宇通的控制权才有办法阻止老旧项目重开发,这一步他必须要走。而对于苏星柏来说,只要说服他走定这一步就够了,剩下的事情江世孝已经搭好线,会由卓彧帮他们完成。到了那个时候,他多少也就能看清江世孝究竟隐瞒了什么,以及他心里面真正的那个局。

 

那杯红酒闻起来刺鼻没有香气,入口也是酸涩扎舌的口感,江世孝只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他把酒瓶拿过了仔细看了看,发觉是自己拿错了一瓶苏星柏打开又放了很久的旧酒,而不是自己前一天刚打开的新酒。

于是随手把酒瓶扔进垃圾桶,他找出那瓶新酒,换了个杯子重新倒上,停了一会儿,又把那瓶旧的捡了回来。

他把里面的酒倒空,瓶子洗干净放在客厅的餐桌上,然后回到电脑前继续听,刚戴上耳机,就听见里面苏星柏轻声说了一句cheers,并着一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倒像是专门来跟他碰杯一样。

拉个新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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