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题凑不到啦 就二十题吧 也算有始有终。]


13.与清醒有关的事 


过去几周来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和久违的放松让禾子肖这一觉睡得宛如昏迷。好不容易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色似乎又开始暗淡下来,他起身在床上坐了许久,终于伸了个酸痛的懒腰走出房间。

外屋室寂静,从客厅到厨房都已经收拾干净了,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样子让禾子肖感到一阵恍惚,直到他蓦地转头,一眼看见卓羽大开的房门和屋里靠着房门边放置着的卓羽的行李箱,才顿时又安定下来。

心下忽然泛起一阵今日来常有纠结情绪,禾子肖转而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但走回来的时候又不自觉地停在了卓羽门外。

像平常的每一天一样,卓羽的房门始终是敞开的,因此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见他把手机搁在胸口、脑袋随随便便地陷在一堆枕头之间的睡相。

他的被子也是胡乱拉开的,因此只有一角搭在肚子上,其它的部分有一大半都被卓羽用一只手揽住拢在身侧,在他的臂弯和躯体的夹缝中被高高地拱起,起来像一个小小的山丘。

心中刚刚被一杯水冲淡的那种纠结情绪瞬间卷土重来,禾子肖开始不自觉地嘬咬自己的嘴唇,指尖也不自觉地捏在了一起。他心里有座山丘很莫名地跟卓羽怀中的那一个悄悄地重叠在一起,那么清晰明了地矗在那里,却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特别容易动摇。

他觉得他一定不够清醒,因为他太明白那根本不是相同的东西,它们一个虚假一个真实,一个只要卓羽随便一个翻身就会坍塌了,而另一个却几乎等于永恒——它们根本不可能重叠在一起。

然而他又觉得自己一定是清醒的,因为他无比清晰地知道无论坍塌与否它们的关键都在于卓羽,并且只在于卓羽是否愿意转个身摧毁它,或者仅仅是试着越过那座山丘。



14. 突然下雨


嘴唇上突然传来痛感,禾子肖回过神,发现是自己过于出神,不小心咬破了嘴角。他叹了一口气,自顾地伸出舌尖在伤口上舔了舔,踌躇了会儿之后终于还是觉得周围的空气太冷了,于是决定先甩开那些混沌的思绪,悄声走进去打算给卓羽把被子拉好。

这原本是他驾轻就熟的套路,从把手机拿开到把被子从卓羽的臂弯里抽出来,完全不用担心会碰醒一个沉睡的卓羽。然而当流程进行到最后一步,他静下心来把目光转到卓羽脸上,打算像往常一样靠近了仔细看看他的时候,他却突然愣住了。

卓羽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剪短了,原本还有刘海能遮住额头的长度变成了贴着头皮剃得短短的看着就有些刺挠的圆寸,离得近了甚至能看到一些青皮。缺少了额发的修饰,他额角和眉骨就更显得硬朗和突出了些,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即使睡着的时候,也少了些从前那种似乎还带着点奶气的少男的柔和。

这样的变化让禾子肖觉得眼前的卓羽有些陌生,连带地引出一个疑问:他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禾子肖努力回想,始终觉得在他早上醒来又回去睡回笼觉之前卓羽的头发应该还是原本的样子。

心中正在疑惑,窗外忽然出来一阵雨声,淅淅沥沥地,竟似乎越下越大。禾子肖下意识地转头向窗外看过一眼,再转回头的时候,却正对上卓羽睁开了看着他的眼睛。



15. 雨水搅动的水面


“抓到你了。”耳边同时传来卓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种得偿所愿的欣喜,像窗外突如其来的雨声突地撞进禾子肖心里,惊起一圈水波。紧接着那些波纹就更加深浅不一地杂乱起来,因为卓羽在说出“抓”的同时手也伸了过来,一把抓住禾子肖扶在他床沿的手腕把他朝着自己用力拉了过去。

禾子肖本来心神不定,被卓羽突然一拉顿时失去重心,“砰”一声跌在他身上,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又随着他紧跟而来的一个翻身被放倒在床上。

卓羽的床很大,他的翻身也很有技巧,因此禾子肖并没有压住原先盖了卓羽半身的被子,而是越过了它被按在大床内侧靠墙的位置。而那床被子经过这一阵折腾,已经被推到了大床外侧,又堆成了小山似的,摇摇欲坠地挨在床沿。



16. 越过山丘


心跳声顿时剧烈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耳朵发热影响了听骨的传导,禾子肖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惚,像是若干年前他推着还是小鬼头的卓羽的脑袋,清淡随意地说着:“别闹。”

然而卓羽却早已半点没有了那时的样子,刚刚剪短的头发和居高临下向他凑过来紧盯着他的目光中带着雄性特有的侵略意味,几乎贴着他的嘴唇说了句什么,但禾子肖并没有听清。

不过嘴唇上随即传来的温热触感却无比清晰,禾子肖有些慌张地想要说话,却令那触感越发深入并火热起来,带动一线思维被引燃,瞬间烧入脑海,像尾气里喷着热焰的越野车,在无尽山道上一再加速攀爬,而后蓦然跃上一个高点,倏地消失在山脊之巅。

然后那一句禾子肖没有听清的话豁然清晰起来:“我不闹,你也别跑,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17. 你眼里倒影我的眼睛


困惑和疑虑从来就不是问题的关键,就像禾子肖一直清楚的,问题的关键只在于卓羽。

现在卓羽交了卷,禾子肖就再没什么需要确认的,挣扎、纠结和踌躇早已在他和他之间横亘了许久,他想他们的思虑早已足够。

但他很想看一看卓羽的眼睛——与从前不同的,在如此接近的距离和如此黏腻的高温之下的毫无躲闪和掩饰的,注视他的眼睛。

一睁眼却看见他眼中自己眼睛的倒影,目光灼热到几乎可以烫伤自己。

18. 覆上眼睛的你的双手

双眼突然被禾子肖抬手捂住,卓羽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轻笑起来:“哎玛,害羞啦?”

“嗯。”禾子肖倒也坦然,给出确定回答的同时很快又缩回手,重新迎上他的目光。

“是不是在感慨我居然这么帅?”卓羽这会儿笑得见牙不见眼,之前在刚醒来的一瞬间爆发出的侵略意味一扫而空,典型的帅不过三秒。禾子肖不禁莞尔,心想如果卓羽真的有尾巴,这会儿肯定已经翘到天上拼命摇晃了。

心里的笑意很轻易地爬进了眼底,禾子肖目不转睛地盯着卓羽,也像他似的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过卓羽却很明显是听见了,脸上笑意更甚的同时再度低下头去狠狠亲了他一口。



19. 理想身高差


他们两个人身高相若,平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在这种时候就显得特别合适特别契合。



20. 一把钥匙配一把锁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就像……一把钥匙注定了,只能配一把锁。


“我是在感慨,我居然这么喜欢你。”


[END]

[前面有时间上的bug,已经修改,拍戏时间是整一周。]


10.顺理成章的大扫除


然而真正能够“回家睡觉”却早已错过了睡觉的时间——卓羽的飞机因为流量管制而推迟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已然东方既白。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卓羽一抬眼看见大门外面挂着两个火红的大灯笼,进门又被保安问了句“新年好”,这才想起来今天正是元旦。

“禾子肖也不知道放不放假啊~”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卓羽回想着今年已经过去的中秋节、国庆节,以及国庆节之前的五一、六一、党的生日,似乎只要是别人放假的日子禾子肖都是要加班的。他们两个人的工作作息差别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他们俩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试过一起在家好好待过一整天。

心头不免一阵失落,卓羽推开家门的同时还不经意地叹出一口气。紧接着他就被家里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厨房和客厅的台面上全都狼藉一片,有四散的面粉有飞溅的佐料汁水还有凌乱的菜肉混碎屑。

再往里一点他发现电视机柜和沙发也都被挪开了原有的位置,沙发上堆着拆下来的窗帘,茶几旁边倒着扫帚和簸箕。洗手间里拖把泡在水桶里,水的颜色还清,墙边靠着不知什么时候拆下来的但是已经洗干净的纱窗。

——这是……要大扫除?

卓羽皱着眉头来回看了看家里的场景和手里的行李箱,接着顺手打开冰箱,一眼看见了冻柜里满满码了两层的饺子。他的眉头倏地又高高地扬了起来,接了一锅水炖上,把行李箱往屋里一推——大扫除就大扫除吧,一回家就有禾子肖包的饺子吃,让他扫整栋楼也行啊!


关于禾子肖的饺子,其实也就是个小段子。禾子肖是个传统家庭的小儿子,因而从小受宠远庖厨,到长大了独自生活也没能练就几个拿手菜。但是他包的饺子却是一绝,原因是大学的时候曾经陪着女友专门学过。只不过后来女友变成了前女友,他又一进了厨房就会显得笨手笨脚把战场弄得一片狼藉,因此甚少出手。

卓羽是为数不多的知道他有这项技能并且曾经有幸吃过的人之一,同样也是被其美味虏获的人之一。从前少不更事的时候,他也曾明里暗里地撺掇禾子肖有空包一回,但后来心思变了,一想到这个前女友就多少有点别扭,慢慢地也就不怎么提了。

心里有意无意地想起些有关饺子的往事,卓羽把煮好的饺子捞起来,趁热咬破了一个,汁水充盈的菜肉馅儿带着独有的香气顿时充满了整个口腔。

——要不怎么说那是少不更事呢?

他一边吃一边点头,心头脑海随之奏出一段旋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像一只欢天喜地的哈士奇。

——这么好吃的饺子不吃那叫暴殄天物,前女友什么的,还不就跟那狼藉一片的厨房台面和客厅洗手池一样,顺手来个大扫除就完事儿了!



11. 出人意料的起床气


隆冬寒意正盛,卓羽又在外头耗了整整一天,饥寒交迫之际被一碗心里惦记了很久的惊喜饺子暖了身又暖了心,顿时周身困倦全无,甚至还有几分惬意。

身体里的小宇宙似乎也被充满了力量,原本一路都在叫嚣着要睡觉的眼睛也不干涩了,他吃完饺子抬手蹬腿拉了拉肌肉就着手收拾起房间。

卓羽当然算不上什么家事能手,只不过离家生活久了,生性又偏爱整洁,因此多少锻炼出一些技能。只是天生的性格使他做事大开大合惯了,因此洗刷腾挪之间免不了总会弄出些声响。


踩着凳子重新挂好了窗帘,卓羽一个没留神,在把沙发退回原位的时候带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他赶紧停手,就听见身后禾子肖的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哎呀,我吵醒你了?”他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禾子肖睡眼惺忪的眼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耳朵就有点发烫。

“没有。”禾子肖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这时说话却似乎带着些气性,眉头也微微蹙着,只有眼睛迷蒙却闪亮。

这个状态是卓羽所不熟悉的,一时间竟有些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接下文。

气氛随之变得尴尬起来,卓羽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比他出门之前更加僵硬。但是禾子肖难得一见的惺忪睡眼和脑袋上睡得有点翘的顺毛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种有别于平常的清冷的柔软,无形之中又将那种尴尬而僵硬的气氛冲淡、弥合了下来。

卓羽没来由想到一句网络常见语:“萌到肝儿颤。”心里的尴尬顿时没了,反而一勾嘴角笑了个没心没肺:“原来你还有起床气啊?”

禾子肖这时已经倒了杯水来喝,闻言瞥他一眼,并不答话,目光却在卓羽笑开的嘴唇边上定了一阵,而后意有所指地开口:“饺子好吃吗?”

卓羽愣了一下,抬手在他目光落点摸了一把,发现沾了些饺子馅末末,一咧嘴笑得更开:“好吃啊,就是有点少。”

“少?”禾子肖愕然,“四斤饺馅儿呢还少?”

“当然少,吃完就没啦~”卓羽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完见禾子肖不言语,一撒手把手里的拖把扔开朝人蹭过去,撇下了拖了一半的客厅地面:“诶你怎么不说吃完再给我包?”

“滚蛋,包一次去我半条命,不包。”禾子肖不为所动

一句话说得卓羽脑中灵光一闪,他一边作势要给禾子肖捏肩,一边刻意把嘴唇凑近他耳边,半带笃定半带试探地说道:“很辛苦吧?下班那么晚,还要一边包饺子一边等我,这得几点才睡啊?”

“四d……”禾子肖一时没在意,一个数字脱口而出,但刚说出口又反应过来,话锋一转:“谁等你了?难得元旦放假,换换脑子。”

他说话的语调气息四平八稳,自然顺畅到无可挑剔,耳尖却歘地红透了,甚至于竟没注意卓羽紧接着说了一句:“行行行,我的锅。”

卓羽也不说破,只暗自窃笑了一阵之后突然正色:“你不说我都忘了,今天是元旦啊——新年快乐!”



12. 身体健康和万事如意


“新年快乐。”禾子肖的稍稍被撩起的情绪在这一声“新年快乐”之中迅速地平复下来,他安静地回复着,顿了一会儿又追加了一句:“嗯……祝你新年……万事如意。”

“我只想你身体健康。”卓羽的回答却似乎意有所指,禾子肖略一迟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餐桌桌面上一堆显然是刚被卓羽重新摆放过的物品之中,一盒新打开的感冒药。

禾子肖不置可否,但是天生就有点微微翘起的嘴角悄然向上又勾了勾,看着面前突然深沉起来的卓羽,两眼微微眯起,抬手伸了个懒腰:“那你干活儿小声点,我再睡会儿。”

“你想得倒美!我也困了,我也要睡觉!”

禾子肖泯着浅笑,头也不回地重新扎进自己房间,关门的时候脑中突然神来一笔:哈士奇就哈士奇,你装什么金毛?


又名《小狼狗二十题》


前注:

1、小甜饼。原创/同人AU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请同学们各取所需。原谅我因为书同文而不敢直接用演员名字刚,但是当同人AU看的孩子们我相信你们不会认错人站错队-v=。

2、更新不定时。



1. 一杯咖啡,两种喝法


水滴敲打在雨棚上的声音把卓羽从睡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看向窗外,一个翻身却差点把自己翻在地上。好在潜意识的本能先大脑一步清醒过来,他一手撑地,把自己推回沙发里。

空调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睡了四十分钟。

“还没有回来吗?”他小声嘀咕着,在沙发里又揉了一阵,终于听见门响,赶紧一骨碌坐起来。

禾子肖进门带进来一股水汽,外面冷得很,他瘦得很。

卓羽从沙发背后面探出脑袋,把自个儿挂在沙发扶手上,一声不响地观察,却不出声。

禾子肖并没有看向这里——沙发的角度有点背,他又一进门就直奔厨房,大概饿得不轻。

卓羽盘算着一共四个菜他到底会去热哪一个,然后就听见了微波炉的声响。

【羊肉汤。】

食物的香气很快说明了问题——他猜对了——但是禾子肖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他皱起了眉——他大概是渴极了,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咖啡就喝,一边喝还一边打着寒颤,靠在厨房门口的墙边上默默等着微波炉停转。

“喂!”终于忍不住出声,卓羽冲着禾子肖叫了一声,口气听起来不是太好。

禾子肖被他吓了一跳,咖啡差点泼出来沾到身上的白衬衫。等他看清楚出声的是卓羽,脸上的神色便缓和下来,人却懒得动,还是靠在原先的位置,只远远朝卓羽看过去:“你还没睡啊?”

卓羽心里虽然不爽,但面对禾子肖的问话却做不到忽略不答,即便因为距离太远他并不能看清禾子肖的眼睛,但他知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语气也就顿时软下来,咬字也有点含糊:“睡了一会儿了。”

停顿只有一秒,他紧接着又道:“你就不能倒杯开水喝吗这么冷?这么晚了还喝冰咖啡,一会儿不用睡了?”

“开水太烫了。”禾子肖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而且一会儿汤就热了——晚上确实不用睡了,有个案子还没改好,明天要交的,你先去睡吧。”话音刚落,微波炉就像应和他似的紧跟着“叮”了一声。

卓羽觉得自己更生气了,感觉连微波炉都在跟他作对。他的不满几乎要从鼻腔里哼出声来,转了个身重新窝进沙发里,背对着餐厅的方向。然而气不过三秒他还是从沙发里站了起来,顺手从茶几上拎起一个保温杯从起居室里走出来,朝着厨房走去,路过餐厅的时候顺手拿走了禾子肖刚才喝了两口的咖啡。

禾子肖又被他吓了一跳。卓羽虽然不算特别高大,但是因为一直坚持健身,身材比例极好,宽阔的肩膀很容易给人一种压迫感。他从起居室里出来得很突然,禾子肖只觉得这种压迫感像是被风卷着来似的,但是卓羽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它却突然又消失了。

不过卓羽顺走他咖啡的动作幅度很大,很明显像是带着什么情绪。禾子肖心里有点疑惑,一边喝着碗里的羊肉汤,一边悄悄往厨房里面看过去,心想这青春期都过去这么久了,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大气性呢?

卓羽走进厨房就冷静了下来,他抬眼从橱柜的镜面包边里看见自己横眉吊眼的样子,撇撇嘴,骂了自己一句:“幼稚!”

他叹了一口气,把禾子肖的冰咖啡倒进保温杯,又用开水把杯子兑满。

接着他拿来一口小煎锅,又从冰箱里拿来六个饺子,麻利地煎熟,和保温杯一起端出去搁在禾子肖面前:“今天都冬至了,天气越来越冷,冰咖啡还是少喝。”


2. 睡着的城市和他


禾子肖有一种错位感,好像自己才是两个人之中比较年幼的那一个。是的,是“年幼”,这是他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根深蒂固的一个概念。

那时候卓羽还不到十岁,还是个顽皮的小胖子,远没有现在这样线条清晰的轮廓,但他的嘴很甜,时常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就是为了他跟同学出去打球的时候能到隔壁跟他妈妈说一声,带着他一块儿去。

禾子肖是他们那院儿里很多人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但不知为什么却并不招人恨。同学之中曾经有人调侃过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但他前思后想,还是觉得是因为自己能带着他们玩儿。尤其是那群七岁八岁狗都嫌的小男孩儿,平时皮惯了被关在家里,只有禾子肖上门能把他们从成堆的作业本里解救出来,带出去疯跑一圈。这帮孩子中尤属卓羽找他的时候多,因为他逢出门必闯祸,除非有禾子肖跟着。

久而久之,连卓羽的爸妈都认命了,在卓羽考上大学的那一年,特地带了礼物到这个城市来找禾子肖,试探着询问能不能暂时把这臭小子寄在他这儿,也算有个照应。

禾子肖欣然同意——孤身一人远在他乡,身边有个儿时玩伴,就连搭伙吃饭也能吃得香一点不是?

谁知道这一寄就寄了八九年,从上大学到大学毕业,从大学毕业到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前一年近年关的时候,俩人合伙贷款买了现在这间小公寓,然后寄宿就变成了合宿。

之后这种错位感就渐渐产生了。一开始是因为卓羽的工作没有禾子肖忙,于是大部分时间都能准点回家的他就负担起了包括买菜做饭在内的大部分家务。后来卓羽也忙起来,但还是尽可能抽时间来照顾两个人的起居,禾子肖无论什么时候回家,总能在冰箱里找到卓羽准备好的饭菜。而似乎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吧……卓羽对他的称呼里几乎再也听不见“哥哥”两个字,取而代之的常常是“哎”,或者“喂”,或者干脆连名带姓地叫他“禾子肖”。


周身被一阵突来的寒气扫过,禾子肖打了一个寒颤,从混沌里清醒过来。仔细看了看面前笔记本里的方案,在确定完成之后小心地保存并备份,然后才关上电源。

时间已经接近四点半,他想起某个篮球明星的名言,轻声自语了一句:“你见过凌晨四点的陵城吗?”

说话间目光扫到手边那个杯身上印着个哈士奇图案的保温杯,他想起这是去年圣诞节自己送给卓羽的礼物,沉默了许久,拿过来摇了摇,一口喝光里面还温热的咖啡。

他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却没有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而是轻轻推开卓羽的房门,果然看见卓羽的被子有一大半都滑到了床下,扬了扬眉梢,悄声走进去。


3. 撩起刘海亲吻额头


卓羽的房间里有一种温暖的气味,跟他整个人平时的样子很像。他会在床头亮一盏淡紫色的小夜灯,浅淡的光线在黑暗中并不突兀,反而使得整个空间显得更加静谧。

禾子肖帮卓羽把被子盖好,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床头蹲下,安静地盯着他熟睡的脸;半晌之后小心地屏住呼吸,一手轻轻撩开他蓬松地铺散在额前的发丝,凑过去在他额角落下一个浅淡细吻。


4. 突然被告知的远行


在清晨的闹钟响起之前,卓羽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生物钟准得出奇,每当拿起手机,总是恰好比闹钟时间提早五分钟。

他睡觉不爱拉窗帘,因此朦胧的天光得以自由地从床边不远的大玻璃窗里铺散进来,淹没了床头那一点淡紫色的夜灯光线。他的被子被人折过,朝里的一侧好端端地掖在他身下,靠近脑袋的一角被塞在他的枕头下面,这样无论他再怎样翻滚,也不会再被踢下床。

卓羽多少有些懊恼,一是这种长幼分明的关爱总像一道栅栏似的横在他与禾子肖之间,即便他已经尽力成长、尽力想要至少将之扭转至平衡,它却总还是无所不在似的,存在得理所当然。二是这一次他仍然睡得太过深沉了,没有在禾子肖进来给他盖被子的时候及时醒来,捉他一个现行,或者……哪怕是突然睁开眼睛,吓他一吓也好。

闹钟在他揉在被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响起来,但一瞬间又被按灭——房间隔音不好,他担心会吵醒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睡下的禾子肖。刮胡子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先烧上了水,洗漱完毕之后顺便把水池里的锅碗瓢盆也洗了,当然还包括昨天晚上给禾子肖装咖啡的保温杯。

那是他的保温杯,但早已不是第一次在他们两人之间传递和共用。清洗杯口的时候卓羽的指尖停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禾子肖好看的唇形,但很快他又甩开思绪,心里把对“幼稚”的鄙视替换成针对“婆婆妈妈”。


禾子肖是在差不多半个钟头之后起的床,那个时候卓羽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禾子肖睡得太晚,因此脸色总是不太好;卓羽看了他一眼,转身又给他冲了一杯八宝茶。

“你要出差啊?”禾子肖洗漱完毕,在餐桌前落座的时候终于问出了前一天晚上就想问的问题,说话时目光朝着门口墙边靠着的行李箱扫了一眼。

“嗯。”卓羽点头,“有个剧组要去新疆取景。”顿了一下,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去一个星期。”

“哦,”禾子肖闻言似乎是怔了一下,捧着八宝茶的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了,“那什么时候走?”

“马上。你慢慢吃。”卓羽说着已经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就起身回房间换衣服。

禾子肖被卓羽的动作晃得直眨眼睛,直到他风风火火地从他身边拖走箱子,又听见身后门响,才霍地松了一口气,安定下目光和一直起伏不定的心。

屋子里顿时又回复了寂静,像是每一个他加班的深夜乃至凌晨,除了客厅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指针的嘀嗒声,就只剩下他和卓羽两个人的呼吸——等等……两个人?

禾子肖突然觉察出什么不对,蓦然转身看向身后。在他身后沉默了许久的卓羽就在同时伸手过来从后面抱住他,宽阔的胸膛连同宽大的羽绒服一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你连再见都不跟我说啊……”肩膀上传来被卓羽的下巴硌住的微痛,但是禾子肖的注意力却全在耳边。卓羽像是憋闷久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抱怨,说话的声音低沉而含糊,里面透着些被他刻意掩盖了很久的,小孩似的撒娇的意味。

禾子肖有点想笑,但耳朵却被卓羽的气息熏得发烫。他泯住唇,脑子里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多大了还撒娇——你不也没跟我说再见么?”

卓羽闻言微微一怔,然后闷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松开手,而是磨磨蹭蹭地又抱着他耗了一会儿,才重新站直了身体伸手勾住行李箱的拉杆,闷声说了一句:“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禾子肖这回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一直看着他出门。

卓羽一言不发地点头,走进电梯之后摸出手机,给禾子肖发了一条微信:【保温杯里有咖啡。】没想到禾子肖发回来的却是一条完全不相干的语音:“圣诞节大概碰不到了,提前祝你节日快乐。”


5. 那座山丘


禾子肖在把语音发出去之后其实犹豫了一会儿,一直长按着那条语音,想要撤回那条消息。但是他可能犹豫的时间太久了,到真正按下按钮,已经超过了可以撤回的时间。他于是有点讪讪地泯起嘴唇,目光瞥向面前一侧那个印着哈士奇的保温杯,指尖不经意地扫到语音条,自己的声音传出来,听得他尴尬到耳热,赶紧退出界面。

“我大概是疯了。”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看了一眼盘子里已经冷掉的早餐,草草把它们咽下去。距离出门上班还有些时间,他于是倒了杯热水,走进起居室。

卓羽的房间门正对着起居室,门是敞开的,禾子肖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收拾得很整齐的床铺和写字台的桌面。他在门口呆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站在房间中间环视一周,最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卓羽从小睡觉就不爱关窗帘,反而每次离开房间才会把窗帘拉严。禾子肖记得少年时常被卓羽的父母在大夜班的晚上请到家里代为照看卓羽,那个时候他就曾经问过他为什么,结果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禾子肖就想他可能是怕黑吧——小孩子都怕黑,但是男孩却多半都不愿意承认,于是后来再有这样的机会,他就从家里带去一个小电筒,在卓羽睡觉的时候把灯光对着墙根,再用手帕盖上,只留下微弱的光,两节电池一直可以坚持到天亮。

那样的光线……大概也就跟现在的小夜灯差不多吧……

禾子肖一边回想,一边下意识的把目光转向卓羽床头,看了一眼那个在早上已经被关掉的淡紫色的小夜灯。那是个猫脑袋的形状,很有几分可爱,禾子肖一直觉得那应该是某个女孩子送给卓羽的礼物。

卓羽这样的男孩天生讨人喜欢,工作又在那样一个到处都是或美丽或可爱的女孩子的圈子,想必得到的关注一定不少。

她们和他不一样,她们和卓羽之间不会像他一样,横亘着年龄以及性别这样无法逾越的山丘。


6. 可以不见,也可以不接触


卓羽在到达新疆不久就直接投入了工作,他跟着导演一起到取景地点实地勘查了一天,第二天就带着车队实地练习。

车技师的工作强度大并且集中,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工作以外的事情,因此一连四天,他只在第一天下飞机的时候给禾子肖发过一个报平安的信息。

不过两人对此早也习以为常了,况且以他俩现在的关系,过多的嘘寒问暖反而显得矫情——这是他出差的前一天禾子肖在他追问他为什么总加班的时候发给他的信息,也是他那天特别生气的原因。

心里可能多少有点报复的意思,卓羽很刻意地也没有向禾子肖提起自己要出差的事情,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开口询问。他本来也没打算告诉禾子肖这次要出来多久,但是话到嘴边却还是没忍住,又或者,是他面对着禾子肖根本就什么事都忍不住,什么气都气不了多久。

他觉得禾子肖就像他生命里的一个BUG,他可以不见,也可以不联系,甚至可以不接触,但只要一站在他面前,甚至只是隔着视频看见他的脸,他都无法对他真正做出除了笑以外的表情——面无表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还好只是一个临睡的夜晚,外加几分钟的白天。

心下默默吐槽了自己一会儿,卓羽听见导演叫自己的名字,赶紧把手机装起来走过去。

那边山头上男主正在走戏,卓羽看过剧本,知道他一会儿要对着山的那一边大喊女主的名字,对着天空呐喊:“我爱你,和我在一起。”

车戏在那之前,卓羽要作为男主的替身把车从山坡开上来,让车在山头前面做一个大甩尾的横移,再跟一个远景从车里冲出来跑上山头,之后才是中景和特写,拍男主的镜头。车戏的技术上没有难度,对于卓羽来说,有难度的反而是带着男主的情绪从车里出来跑上山头这一段。本来这个远景也应该由男主来演的,但是导演想要一个长镜头,所以从车爬上山坡到人爬上山头镜头不能断,因此只能由卓羽作为替身来演这一段。

好在卓羽也不是第一天干这行了,三两条顺下来自己也找到了情绪。就像男主在给他讲戏的时候跟他说的,他想象着自己有想要追逐的感情,有想要得到的人,并且迫切地想要把自己的情绪表达给对方听。

卓羽觉得其实自己根本不用想象,因为在他心里一直就有那么一份感情,就有那么一个人,他也迫切地想要把情绪表达给对方听——

他奔上山坡,在干冷的空气中对着天空大喊:“我爱你——和我在一起——”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7. 相隔两地的视频通话


车戏的外景集中,强度也大,短短一个星期把卓羽硬是熬瘦了一圈。外景地干冷的空气配合白天宛如紫外线直射般的日照把他的肤色也晒黑了两度,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莫名增添了几分增长了年岁似的沧桑感。

卓羽有每天健身过后照镜子的习惯,但这些日子因为赶进度拍摄,连洗澡都是匆匆忙忙。好不容易等到外景杀青,他在庆功宴结束后回到房间蓦然打开洗手间的灯对着镜子望了一眼,一瞬间居然有点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

周身忽然就被一阵强烈的疲倦感包裹住,他拄着洗脸台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心中莫名翻腾起一阵情绪。

有点小孩子气,像是小时候在家挨了训,守在自己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转几个圈圈,就安耐不住地要往外头跑。

那时候他人小心也单纯,交友圈不算广阔,却还是有几个能说话的朋友。然而若是受了委屈,他却从来不会去找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只会拎着自己散乱的书包,拖着看似脆弱老实的步子往禾子肖家跑,并以请教功课为名给争取到一个喘息的空间。

禾子肖跟他颇有默契,通常也不多问,只把自己房间的一角让给他,如果天热就给他买根冰棍儿,要是天冷则塞给他一个肉包。

回忆见缝插针,悄然汹涌而来,在周身疲倦的裹挟之下撬动了他在心里按了这许多天的心思,促使他摸出手机给禾子肖弹了一个视频。

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卓羽才蓦地回了神,有些慌张地扫了一眼时间,担心自己搅扰了对方本来就不太规律的睡眠。

不过他心里刚刚兴起这样的念头视频就接通了,画面上却没有人,只有禾子肖的笔记本电脑外边框的一个仰角画面。伴随着那人一声“这么晚还没睡?”的不经意似的问候,手机里传来噼里啪啦一阵键盘敲击的声音,很明显是禾子肖又在接着晚间的思维高峰争分夺秒地敲打着他的某个新的或是又被打回修改的策划案。

“你不也没睡么?”条件反射地回复了这么一句之后就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卓羽觉得有些泄气,捧着手机走出洗手间一头倒在床上。

“我还在公司呢。”禾子肖也应了一句,紧接着一阵飞快流畅的键盘声,然后停顿了一下,接上几声鼠标点击的咔哒声。

卓羽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默不作声地盯着手机视频上静止的画面,又套路似的追问了几句类似“晚饭吃了吗?”、“什么时候能回去?”之类的问题,终于安奈不住地又翻了一个身,伸手抓过一个枕头抱在胸口,把全身的重量卸上去,死死地压住。


8. 哥哥看看我啊


“哥你看看我啊~”一个句子随着卓羽调换姿势的气息从他嘴里飘出来,软绵绵地听着没什么力气,还带着点儿时惯有的含混不清的咬字。

禾子肖那边的键盘声蓦地停住了,手机里传来一阵“咄咄咄”像是手指不自觉敲在桌面上的声响。

卓羽侧耳听了一阵,等到分辨出那是什么声音,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竖起手机让摄像头正对着自己的脸,同时靠近麦克风又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哥,你看看我啊~”

又等了差不多有半分钟的时间,手机视频上的画面晃动了一下,出现了禾子肖的脸。他大概是把手机竖起来靠在了笔记本的屏幕上,而把双手拢在键盘上,使得画面中的他看起来很像危襟正坐在等着开会或者做报告。

卓羽见状笑得更开,而禾子肖却像是叹了一口气,泯了泯嘴唇才开口:“你喝酒了?杀青了?”

“嗯,杀青了。”卓羽点点头,回答得异常乖巧,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出发之前两人在家里那种近乎冷战的气氛,和他离开之后的杳无音讯。

禾子肖顿时觉得有些气闷,同时又有点好笑,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里卓羽的脸,突地长舒一口气,切断了视频。


9. 回家睡觉


【回家睡觉!】

他在卓羽紧接着发过来的几个不解的表情包之后默默甩过去一个双关的句子,接着在几秒钟之后收到一个毫无歧义的【好。】和伴随着一个航班号的吐着舌头的狗头表情包。


今日沙雕
我叫郑困困 我现在醒了 因为要发广告 对 没被绑架 但我么的灵魂 因为还困 emmm 让我看一眼提词板先

今日沙雕

调色
【ELLE这套图 最好看的是郑云龙】

今天这图不放在一起就不能够~~
【你来干什么?】
【嘘…我来看看你~】 

很刺激产出的两只

【大爷  这个杯子好像坏掉了☹️】
【新年了 买个新的😘】
新年啦~( ̄▽ ̄~)~ 旧的不去 新的不来 祝大家新年新起点 万事都满意~

都是假的不要信系列之
记者偷拍到了床照! ​​​

亲一口敲开熏😎

穿越一下😎
【你从哪儿来啊?别着急 慢慢吃】
【唔!】 ​​​

终于写完了,惯例来放txt。这篇文章是我写佑猴文以来写得最磕磕绊绊的一篇,大概是人老了,心境也变了。

还是想跟之前追文但追到一半被坑的亲道个歉,同样也感谢包容我的任性一直等待的亲。

今后应该是不会再写佑猴文了,但只要他们还在那里,我相信一定会有更爱他们的人会继续笔墨。

以上,希望他们每一个都幸福。

Forever 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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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30


安胜浩戴着口罩压着帽檐,在行李转盘前混入人群,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过几个人或多或少的小团体,倏地转入桥廊。他的动作顺滑而流畅,如同深海中的一条小鱼一般游走自如,只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再度没入另一波人群。

“走位风骚啊胜浩哥~”耳机里随即传来一阵少年音的赞叹,虽然音调起伏不太明显,而且音色特殊,但是安胜浩知道这就是李在元的声音,并没有经过变声处理。

安胜浩并没有回答,但微微晃动的脑袋却显示出他确有几分得意,在别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听着音乐摇头晃脑。

耳机里李在元的声音此时再次响起,音调里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玩笑意味,反而是十足的严肃:“还有十分钟,果然没有任何人按照跟你约定的装扮出现,不过我锁定了五个嫌疑人——胜浩哥,你要小心。”

安胜浩点点头,抬眼状似漫无目的地朝四周看过去,然后抬手在耳机上敲击几下,通过敲击的密码让李在元把五个嫌疑人的位置和特征告诉他。

李在元一一作答,而安胜浩根据他的描述,在人群中逐一锁定了目标。

“五分钟。”李在元提示了一下时间,其间安胜浩开始避开人群,在某个防火门旁边急停转弯,拐进一个拉着禁止线的通道。

那五个人之中果然也有一个人动了起来,但他的速度看起来比安胜浩还要隐蔽和迅速,只一眨眼就完全消失在原先的位置。

然而安胜浩却清楚他的每一步移动——李在元的声音不断在耳机里提示着,直到他走到一处暂停使用的洗手间门口。

“你只有三秒钟的时间,胜浩哥。”李在元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了下去,因为他的监控视频里,那个人也来到了那个洗手间门口,并且从右手中指和食指的指缝中飞快地翻出一支柳叶刀。

监控里安胜浩极其轻微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周围所有的照明便顿时暗下来。

三;

二;

一。

当四周恢复明亮,洗手间门前已经空无一人。

半小时之后,前来撤除暂停使用标牌的保洁工在走进洗手间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安七炫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刑警,那个时候机场保安也刚刚赶到。

“我已经通知局里了,法医马上就到,拉好警戒线。”他向保安组长出示了一下证件,然后一个人走进去查看尸体。

他非常不习惯看着那人现在的样子——面色苍白,毫无生气,脖子上一道细而长的血槽开得宛如外科医生一般精准。

他的脸色也立刻变得苍白,随后而来的瘦高个子法医看了他一眼,从口罩底下飘出一局:“新来的?要吐出去吐。”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通道内却能传出很远,一句话把警戒线内外几乎所有机场保安和闻讯赶来的警务人员注意力全都拉了过来。

安七炫却没有在意,只是摇摇头站起身,有些凝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是我的卧底。”

“……节哀——交给我吧。”那法医闻言开解似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转而蹲下去查看尸体,接着在安七炫终于平静了似的重新凑过来向他询问尸体情况的时候压低嗓音吐槽了一句:“戏有点过啊~”


同一时分,原本时至凌晨而略显冷清的警察局因为机场突发的命案而逐渐恢复了忙碌,询问室外面负责张佑赫案件的留守警员也暂时被调开去整理传真文件。

张佑赫睁开眼睛,大致测算了一下时间,正在侧耳倾听询问室外面的动静,就见门突然被人打开。

那是个年约六旬的矍铄老头,张佑赫眯眼朝他肩上肩花张望了一眼,嗤笑一声之后眼神渐渐变得凌厉。但他眼睑低垂,一瞬间已经遮掩了过去,再看向他的时候又是平常那种慢条斯理、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是张佑赫?”来人身上有一股非常浓重的军警气质,挺直的腰背和凌厉的眼神无形中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然而张佑赫却没有回答,而是语调平和地也问了一句:“总警司?”

“你眼光不错。”总警司微微颔首,却不再说什么,而是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张佑赫眼前。那是机场发来的尸体照片,看得出拍摄照片的人时间很有些紧迫,所以画面有些模糊,但即便如此张佑赫还是能一眼就认出那是安胜浩。

“你什么意思?”张佑赫抬眼看向总警司,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总警司还是捕捉到他看见照片一瞬间的眼角抽动。

这个细微的表情让总警司觉得成竹在胸,他扬起眉,在询问桌对面居高临下地注视张佑赫:“加上他,你现在背了两条人命,我想除非你有通天的本领,否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这儿走出去。”

“你凭什么说他是我杀的?他死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但是张佑赫不为所动,反而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里,摆出一个看起来更为放松的姿势。

“就凭他是安胜浩,凭你和他曾经有过的关系,以及他在你的场子里豪赌过的视频。”

“那些和他的死都没有直接关系,我已经很久都没见过他了,而且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待在这里。”

“这些都不重要。”总警司笑了起来,“重要的是他是我们警局派出去的卧底,而他在经历了我之前说的那些事情之后,死了。”

顿了一下,他又从手机里翻出一个文件打开,翻看了几页之后推到张佑赫面前:“而在临死之前,他向人出卖了你二十四家赌场的安保文件。”

张佑赫直到这时才终于有些坐不住了,眼神凌厉地瞪向他:“你想干什么?”

“我并不想干什么。”总警司看见他的表情,抬手向下虚按了两下示意他冷静,“我只想告诉你,这个案子的逻辑是这样的。但是如果这个逻辑当中有一两环不成立,这事就会像你说的,跟你没有直接关系。”

“所以……你可以帮我让它不成立?”张佑赫似乎平静了一些,接着挑眼向他看过去,但脸上仍然看不出表情。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是兵你是贼,我的目的是要给你定罪。”总警司摇摇头,慢慢退了一步,接着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的戏太过了。”

然而张佑赫的表情却并不像他预料得那样慌乱,反而嗤笑了一声,也学着他压低了嗓音道:“但还是把你钓出来了不是吗?”

“什……什么意思?”这回反倒是总警司心里没了底。

“意思就是……我是贼你是兵,你给我定罪需要证据,而我只需要你走出来,站到我的面前。”话音落时,四周所有的照明在瞬间熄灭。


两周之后,社会新闻铺天盖地地报道了一件贯穿十五年的警界丑闻,丑闻涉及警界高官利用职务之便包庇跨国洗钱集团,残害卧底警员,并将罪责推给黑道社团。相比之下,某黑道社团的掌舵人为了给父亲报仇,与卧底警员联手拔除毒瘤的故事却被渲染成至情至性。

案件涉及的警界高官被刺未死,却在重伤期间被掀出诸多证据,以至于出院即入监。而为父报仇刺杀高官的黑道社团掌舵人虽因为故意伤人被捕,但原本指向他身上的两项杀人罪名却均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驳回不予起诉。

之后两桩案件先后开庭,高官背叛终身监禁,而黑道社团掌舵人却因对社会有重大贡献和自首情结仅获刑五年。判决当日,有一条极短的娱乐小道在大量的社会新闻报道中被提及,那就是前不久闹出豪赌丑闻之后即人间蒸发的艺人安胜浩疑似出现在法庭审判的听众席。


尾声


五年后。

清潭洞的机能概咖啡店结束了一轮的装修,新老板申请移走了店门正前方的一支电线杆,把整栋楼的市值提升了50%。

社会财经版块用了很小的篇幅报道了这一事件,同时刊登了咖啡店新老板的照片,并将他曾经是两江地区黑道扛把子的身世很是渲染了一番。

有趣的是这张报纸的对面版块上也印着一篇带有身世渲染的报道,而报道的主角正是五年前曾经因为豪赌丑闻而在正当红之际退出演艺圈的艺人安胜浩。然而现在刊登这篇报道的却是财经版,而安胜浩也艺人成功转型为实干家,这一转变让笔者在篇尾很是煽情了一番。

刊登这两篇文章的报纸是周一的早报,A馆门前,李在元靠在安七炫的车上跟他一起吃早点,一边吃一边抖着那两页版面吐槽:“卧槽这是全世界都帮着喂狗粮啊,就这样照片都能给印得脸对脸,这真是,不服不行。”


文熙俊也是一大早就被报纸喂了一嘴狗粮,好在他已经结婚了,媳妇儿还给他生了个可爱的小姑娘。因此他的反应并不如李在元那么强烈——其实李在元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他不也三天两头开着小破车拉着安七炫往家里跑么?

不过两相比较之下确实还是报纸上这两只更招人烦吧……

他正皱着眉头抖落着报纸打算把那个版面翻过去,手机就叮的一声亮起来一条信息:【例行汇报发你邮箱了他昨天睡得晚不去了。】看都不用看,发件人是张佑赫。


然而真正的发件人却是安胜浩本人,他拿着张佑赫的手机摆弄了半天,伸了个懒腰,起床吃饭。

张佑赫正站在炉灶前,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攥着自己的手机,嘀咕了一句:“你们不是有专线么?为什么总是用我的手机发消息。”

“你的手机不容易被监听啊。”安胜浩懒洋洋地走到餐桌前坐下,一眼看见桌子上的海带汤,轻笑着拖过来先喝了一口,“这样就不用老是输密码,我现在记性不比从前,要是万一哪个字母输错了,熙俊不是要担心半天?”

张佑赫闻言不置可否,端着早饭走过来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低头在他耳后到颈侧的那条细长的伤疤上轻轻落下几个浅吻:“如果不是他们把你伤成这样,不把他们拔干净不甘心,我怎么也不会继续让你干了。”

安胜浩被他亲得有点痒,却没有让开,反而稍稍侧头把额角靠上他的下巴:“我也不甘心啊,你坐了五年牢,而我们只拔掉他们一个黑警。”

“我没关系的。”张佑赫还是从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环抱住安胜浩的时候眼中尽是柔情。

“我也没关系啊,只要有你。”

“嗯,只要有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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